他穿一件深灰的夹克,裤脚沾着泥,站在长坪沟入口那儿跟人说话,要不是旁边人小声说了句“*来了”,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前一天晚上我在日隆镇吃牦牛肉火锅,隔壁桌两个成都来的大哥就在聊,说小金新换了个文旅*,年轻,能折腾,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镇上几家宾馆的*电话给贴到了游客中心更显眼的位置。
我当时没太当回事,甘孜阿坝这一片,哪个县不想把旅游搞上去,口号喊得响的见多了,真正沉下来做事的,得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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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一早,在景区门口就碰上了。
我凑过去听了一耳朵,他正跟一个背着小包的大姐解释,说去海子沟徒步,如果只走到朝山坪,不需要雇马,慢慢走两个钟头能到,路上有三个休息点,第二个点有开水,大姐半信半疑,他又补了一句:“您看我手机,这是昨天巡山拍的实景,草还没全绿,但花苞已经冒了。”
等大姐走了,我上去搭话,他说他姓张,刚来小金半年,我说我是写甘孜旅游的,主要跑甘孜那边,阿坝来得少,他笑了一下,说小金是阿坝的,但很多人搞混,以为四姑娘山属于甘孜。“你们写文章的可别再写错了,上回有个大号把四姑娘山标成甘孜,我电话都被打爆了。”
我也笑,说今天这不就实地来补课了。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他说话没什么官腔,偶尔还带两句本地话,他说他以前在乡里待过八年,知道老百姓靠旅游吃饭不容易,长坪沟里卖烤土豆的阿孃,一天能卖出去多少,他比镇上的报表还清楚。
更有意思的是,他说他正在推一个事——把虫草季和徒步季错开,虫草季本地人要上山挖虫草,游客要徒步,路线容易起冲突,他说得挺直白:“两边我都不想得罪,牧民要挣钱,游客要体验,只能在时间和线路上做文章,我跑了七个村,开了十几场会,吵也吵过,桌子也拍过。”
我说这听着不像文旅*的活,他说:“在小金,文旅局就是啥都得管,路坏了找我们,厕所没纸了也找我们。”
后来他接了个电话走了,临走前跟我说,如果写文章,别光写四姑娘山,小金还有沃日土司官寨、两河口会议旧址、玛嘉沟,很多地方都不收门票,就是路差点意思。“但你写的时候别把我吹得太狠,我还没干出什么像样的成绩。”
我站在那看着他走远,背有点驼,步子挺快,旁边一个小姑娘在卖樱桃,十五块钱一斤,说是自家树上的,我买了两斤,蹲在路边吃,樱桃甜,核小,就是不经放。
其实做自媒体这么久,我对“文旅*”这个身份一直保持警惕,太多人出来拍视频、做直播,把文旅*的title当成流量密码,但今天这位,没跟我提一句“网红”“出圈”“打造IP”。
他担心的全是具体的事:徒步岔路口的指示牌是不是歪了,游客高反了更近的卫生院在哪,虫草季和游客路线怎么分,厕所第三卫生间的水龙头拧紧了没有。
这些事太琐碎,琐碎到写进文章里可能没人爱看,但我还是想写出来。
因为甘孜也好,阿坝也好,大家总爱看那些滤镜拉满的雪山湖泊,看“此生必驾”的路牌,看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回眸一笑,可真正撑起一次旅行的,往往是那些不被看见的、细碎的、甚至有点狼狈的瞬间。
就像今天,一个*在景区门口跟游客解释徒步要几个小时,裤腿上全是泥,手机里存着巡山的实拍图。
这比任何宣传片都让我觉得,四姑娘山这个地方,靠谱。
标签: 现任小金县文化旅游局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