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但前提是你别把它当成第二个稻城亚丁。
我是从成都出发的,早上六点过就上了绕城,天还没亮透,路灯在车玻璃上拉出很长的影子,本来以为这么早路上没多少人,结果一上成灌高速,全是川A、川U的车,一个个都跟我一样,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前方,服务区停了一下,买了杯速溶咖啡,八块钱,味道像洗锅水,但为了那几口咖啡因,还是捏着鼻子灌下去了。
过了映秀,隧道一个接一个,长得让人心烦,更长的那个巴朗山隧道,差不多八公里,开进去之后感觉时间都不对劲了,耳朵嗡嗡响,像坐在一个巨大的铁皮罐头里,出来那一瞬间,天突然就蓝得不像话,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来一片,路边停车带全是人,拍照的、抽烟的、裹着冲锋衣跺脚的,我也停下来,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冷啊,直接从鼻腔灌到肺里,像是有人往你喉咙里塞了一把薄荷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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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山其实是四座山连在一起的,大峰、二峰、三峰、幺妹峰,幺妹峰更高,六千多米,终年顶着雪,我这次没打算登山,就想去长坪沟和海子沟走一走,早上进长坪沟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翻过山脊,沟里一半明一半暗,草地上全是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栈道修得很好,但说实话,太整齐了,少了点野趣,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旁边的马道上去了,马粪味混着松树味,居然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种很踏实的、属于山里的味道。
有个当地的藏族阿姐牵着马从后面过来,问我要不要骑马,我说不用,想自己走走,她就笑了,说:“那你慢慢走嘛,前面虫虫脚瀑布那里风大得很,帽子戴好。”她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但特别亲切,像在叮嘱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我点点头,把卫衣帽子翻起来,果然,走到瀑布底下的时候,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水珠被吹得四处飘,像在下那种很细很细的雨。
中午在枯树滩旁边啃了个面包,硬邦邦的,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才咽下去,枯树滩这个名字取得太直白了,真的就是一片枯*的沙棘树站在河滩中央,白花花的枝干伸向天空,有点荒凉,但拍出来特别好看,我蹲在河边拍了好几张,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石头纹路,有几条很小的鱼游来游去,不知道是不是本来就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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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从沟里出来,太阳快落山了,我开车往猫鼻梁观景台去,那个地方就在公路边上,不收费,但能看见四姑娘山全貌,我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架着三脚架在等日照金山,山顶的云一会儿散开一会儿聚拢,幺妹峰偶尔露个脸,人群就一阵骚动,有个大哥从广东来的,说这是他第三次来,前两次都没看见幺妹峰真容,这次终于等到了,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太阳落下去那一刻,山尖真的变金了,就那么几十秒,然后迅速暗下去,变成一种很深很沉的蓝,人群慢慢散了,我靠在车引擎盖上,看着更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山背后,突然觉得开六个小时车这件事,没那么难熬了。
晚上住在日隆镇,随便找了家藏式客栈,老板娘煮了牦牛肉火锅,肉切得很大块,嚼起来费劲但很香,隔壁桌几个成都来的年轻人一直在讨论明天要去海子沟,说要去大海子看雪山倒影,我一边听着一边喝汤,汤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牛油,喝到胃里暖乎乎的。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没去海子沟,倒不是不想去,就是觉得昨天已经看够了,今天想留点遗憾,给下次来一个理由,回程路上,巴朗山又开始下雾,能见度不到十米,所有车都打着双闪慢慢挪,我突然想起来时路边看到的一句话,写在某个路牌背面,歪歪扭扭的:“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不知道是谁写的,但那个人肯定也跟我一样,被四姑娘山*走了点什么,又塞回来点什么,你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就是觉得这趟路,跑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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