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次听说“丹巴中路藏寨”的名字,还是在一本泛黄的旅游杂志上,照片里,碉楼耸立在墨尔多神山脚下,梨花如雪,藏寨层层叠叠嵌在山腰上,像是从土地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当时我就想,这地方,迟早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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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真正让我对它刻骨铭心的,却是2008年那场山河变色的巨震,新闻画面里,飞沙走石,熟悉的碉楼塌了一角,平整的田地被撕裂,那些笑靥如花的藏族面孔,*上了惊恐与悲伤的阴影,丹巴,这个甘孜州东部的明珠,距离震中不算更近,却因复杂的地质和密集的古老民居,成了受损更严重的旅游地之一,一时间,“千碉之国”的美誉,被“重灾区”的标签沉重覆盖。
十五年,足够一个孩童长大成人,今年春天,当我终于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再次叩访这片土地时,心情复杂得很,有点近乡情怯,怕看见无法弥合的伤疤;又充满期待,想看看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究竟是怎样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
车过小金川河,更大的不同是路,以前那种颠簸到让人散架的土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柏油路,虽然依旧弯多坡陡,但安全多了,路旁偶尔能看到滑坡治理后坚固的护坡墙,像一道道沉默的卫士,向导是个本地小伙,叫多吉,他指着窗外:“这条路,是‘重生’的*笔,路通了,人才进得来,东西才出得去。”
抵达中路藏寨,视觉的冲击更直接,曾经倒塌损毁的碉楼,大部分都被精心修复了,不是推倒重建的那种崭新,而是“修旧如旧”——用本地的泥土、石块,按照古老的方法,一层层垒回去,有些碉楼上,新旧石料的颜色略有差异,像岁月的补丁,反而比*的崭新更让人动容,多吉说,地震后,来了很多专家,和村里的老匠人一起琢磨怎么修。“老祖宗的东西,魂不能丢。”这话朴实,却有千斤重。
寨子里的民居也一样,传统的藏式石木结构被保留,但内部加固了,用了更抗震的材料,很多人家办起了民宿,院子里的苹果树、梨树花开得正盛,我住的那家主人叫卓玛,她边给我倒酥油茶,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房子倒了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后来大家互相帮着修,国家也帮,慢慢就好了,你看现在,比以前还结实,还好看。”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太阳的光线,她家的客厅墙上,还挂着一张震后老屋的照片,旁边就是现在簇新温暖的家,这种对比,无声,却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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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复苏”,不止在砖瓦之间,中午,多吉带我去后山的观景台,那里是俯瞰整个中路藏寨和墨尔多神山的更佳位置,平台上已经有不少游客,长枪短炮,无人机嗡嗡作响,但让我印象更深的,是几个本地年轻人支起的小摊,不卖纪念品,卖手冲咖啡和现烤的牦牛肉干,一个扎着脏辫、皮肤黝黑的姑娘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和客人聊着徒步路线,她叫拉姆,大学毕业后回了乡。“以前觉得家乡只有老人和土地,地震后反而看清了,它的根有多深,生命力有多强,我们回来,不是逃离大城市,是想用新的眼睛,让外面的人看到这里新的好。”
她口中的“新的好”,是一种混合体,夜晚,我参加了一场在古碉楼下举办的篝火晚会,游客和村民围成一圈,跳锅庄,旋律是古老的,但音响设备是专业的;年轻人穿的T恤上印着潮酷的藏文设计,老人们依旧穿着传统的藏袍;歌声嘹亮直冲星空,而微信朋友圈里,正在直播这场穿越古今的欢聚,这种混杂,一点也不违和,反而生机勃勃,地震像一场残酷的过滤,带走了不可挽回的,却也让留下的人更清楚什么更珍贵——是文化,是社区,是这片山水赋予他们的独特身份。
离开那天清晨,我独自在寨子里散步,晨雾像洁白的哈达,缠绕着碉楼和梨树,几个早起的阿妈背着背篓走过,用藏语互相问候,笑声清脆,废墟早已清理,伤痕被岁月和劳作抚平,融入大地肌理,站在这里,你依然能感受到大地的力量——那种既能瞬间摧毁一切,又能默默承载重生、孕育新绿的力量。
丹巴中路藏寨的“复活”,不是简单地回到从前,它像一棵被雷击过的大树,伤疤成了年轮的一部分,却在断裂处生发出更多遒劲的枝桠,向着阳光,长得更加茂盛,对于旅行者而言,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风景如画”的打卡点,当你触摸那些修复过的石墙,当你聆听主人家平静讲述当年的故事,当你喝下一碗带着温度酥油茶,你感受到的,是一种超越风景的、属于生命本身的韧性。
如果你问我,那个被地震重创的旅游地,如今怎么样了?我会说:它还在那里,在甘孜的群山深处,但它不再是2008年之前那个单纯静谧的桃源,也不是震后瞬间满目疮痍的伤城,它成了一个 “活着的纪念碑” ——纪念着无常与毁灭,更昭示着愈合与希望,它的美,多了一层淬炼后的厚重与温暖,这趟旅程,看的不仅是风景,更是一堂关于土地、家园与重生,沉默而磅礴的课。
这条路,这座寨,这些人,都还在向前走着,而他们的故事,值得你亲自来听一听,看一看,毕竟,有些新生,只有在旧的伤痕旁,才显得格外蓬勃而真实。
标签: 汶川地震破坏严重的一个旅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