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汶川特别旅游区评上5A了,手机弹出这条消息时,我正堵在318国道的某个弯道上,窗外是甘孜标志性的、看惯了的高山与流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作为旅游作者对又一个“顶级流量”诞生的职业敏感,而是一种更私人、更复杂的情绪突然漫了上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那地方,能用“景区”两个字简单概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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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追逐流量的人来说,“5A”是金字招牌,是文章爆款的保证,我可以立刻罗列出一串数据:震后重建的投入、旅游基础设施的飞跃、羌族文化的集中展示……这些都没错,很“标准”,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打不出那些圆滑的句子,因为汶川,尤其是那片“特别旅游区”,它首先撞击你的,从来不是“级别”,而是记忆的重量,是生命在绝境中重新扎根时,那令人心头发紧的韧性。
还记得第一次去映秀,不是以旅游者的身份,那时路还很难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别的味道,我站在漩口中学的遗址前,那定格在2008年5月12日下午2点28分的巨钟,沉默地压在所有人心上,旁边有游客请的讲解员,声音很轻,讲到某个班级当时正在上什么课,我忽然听不下去了,转身走到一边,那不是伤感,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对巨大无常的敬畏,你清楚地知道,脚下这片平整的广场,这片开满格桑花的地方,曾经是怎样的炼狱。
当今天它挂上“5A”的牌子,我总觉得,这个“A”里,有别的景区永远无法复制的成分,它不是天生的奇山异水,它的“核心吸引力”,始于一场毁灭,这里的旅游,底色是沉重的,你来看的,不是单纯的风光,而是一个民族如何从支离破碎中,一砖一瓦地,把“生活”重新拼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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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县城很漂亮,街道整洁,羌碉林立,商铺里飘出腊肉的香气和欢快的羌歌,但走在这里,你的感受会是分裂的,你会赞叹重建的奇迹,又会不由自主地想,那些笑容满面的店主,他们是否失去了什么?这种复杂感,恰恰是汶川之旅最独特、也最珍贵的地方,它逼着你思考,而不是仅仅消费风景。
在绵虒,我遇到一位开客栈的大姐,她的客栈种满了花,阳台正对着奔流不息的岷江,闲聊时,她很自然地说起当年的事,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说到她儿子现在在成都读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说“娃娃想回来,把咱们羌寨盖得更好看”时,她眼里突然有了光,那光比身后的大山还亮,那一刻我明白了,旅游对于他们,不是产业报表上的数字,而是一种“在场”的证明——我们还在,我们活得很好,欢迎你来我们家看看。
这就是汶川特别旅游区最动人的“服务”吧,它提供的不是标准化的微笑,而是一种生命的示现,你吃到的每一颗甜樱桃,可能来自一个曾经失去果园的家庭;你住进的每一间温馨民宿,主人可能花了十几年才从板房里搬出来,这里的“体验”,与苦难的记忆和重生的喜悦死死地缠绕在一起,无法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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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上5A,意味着更好的公路、更完善的标识、更干净的厕所,这是它应得的,是对那场艰苦卓绝的重建,一个形式上的认可,游客会更方便,当地人的日子,或许也能因此更红火一些,这是好事。
但我私心里,又有点怕,怕过度的“景区化”,会慢慢冲淡那份独特的、带着痛感的真实,怕它变得太“完美”,太“顺滑”,和成千上万个其他景区一样,汶川不需要被怜悯,但它值得被记住,被以一种更深刻的方式“参观”。
如果你因为“5A”的名头打算去汶川,我想说,请带上比观光更多一点的东西,你可以去看一看遗址,保持肃穆;也一定要去新建的寨子里,吃一顿饭,和当地人聊几句天,买一点他们的农产品,听一段或许不太专业的羌族歌舞,你会发现,那里最美的风景,不是山水,而是人,是那些脸上有风霜痕迹,却依然努力生活、热情待客的普通人。
废墟上开出的花,或许没有温室里的娇艳,但它的每一片花瓣,都浸透着生命本身的、粗粝的力量,这份力量,比任何5A的牌匾,都更耀眼,也更持久。
汶川的5A,是一枚沉重的勋章,它表彰的不仅是旅游区的硬件,更是一段关于毁灭与重生、绝望与希望的人类史诗,这趟旅程,或许不会让你轻松,但它一定会让你对“生命”和“家园”这两个词,有不一样的理解,这,或许才是旅行最终极的意义。
标签: 阿坝州汶川特别旅游区评定为5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