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甘孜的草原看腻了没?说实话,看多了连绵的青山和牦牛,有时候真想找点不一样的,我把车头一转,向北,再向北,开进了邻居阿坝的地界,目的地很明确——若尔盖花湖,都说它是“川西北高原的绿宝石”,但我更觉得,它像是大地悄悄藏起来的一颗眼泪,清澈,冰凉,带着点孤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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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红原,草原的样貌就开始变了,甘孜的山是峻峭的,带着棱角;而这里的若尔盖草原,是铺天盖地的平坦,一直延伸到天边,像一块被精心熨烫过的、巨大的绿丝绒,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扯下一片云来,就在这片望不到头的绿色里,花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出现了,没有预告,没有层层叠叠的山的遮挡,它突然就闯进视野,像一面从天上掉下来的镜子,啪的一下,摔在了草原上,碎成了一片令人心颤的蓝。
第一眼,真的会忘了呼吸,那不是普通的蓝,是一种介于宝石蓝和蒂芙尼蓝之间的颜色,清澈透亮得不可思议,湖面倒映着大团大团棉花糖似的云朵,云在水里走,慢悠悠的,走近了,才发现“花湖”这个名字,半点不虚,不是想象中湖畔繁花似锦,而是花,就开在水里,六七月份是它最美的时节,沿着长长的、蜿蜒伸向湖心的木质栈道走过去,两边清澈见底的湖水里,一丛丛、一簇簇的水生植物茂盛地生长着,白色的小花,鹅黄的,淡紫的,星星点点,直接从湖水里冒出来,在微波里轻轻摇曳,它们不张扬,却充满了生命最原始的力量,栈道仿佛没有尽头,人走着走着,就像慢慢走进了湖的中央,被这片纯净的蓝和温柔的花无声地包裹住。
这里太安静了,风的声音,水鸟扑棱翅膀的声音,甚至自己心跳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偶尔有“咿呀”的鸣叫从远处传来,那是黑颈鹤,这高原的精灵,它们是花湖真正的主人,它们身姿优雅,长腿纤纤,在浅滩上漫步、觅食,偶尔抬头望望,对人类这些不速之客显得既警惕又漠然,除了黑颈鹤,还有成群的赤麻鸭、斑头雁,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水鸟,这片湿地,是它们无可替代的家园,看着它们,你会突然觉得,我们才是闯入者,是来短暂拜访的客人,这份生态的鲜活与脆弱,在此刻无比真实。
我特别喜欢在栈道上找个地方坐下,什么都不干,就发呆,看云影在湖面和草原上缓缓移动,光影变幻,每一秒的景色都不同,阳光烈的时候,湖面是闪闪发光的碎钻;云层遮住太阳时,湖水又变成沉静的、墨绿的绸缎,那种空旷和寂寥,有一种强大的治愈力,它能把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市烦嚣,一点点熨平,掏空,再填进草香、水汽和无边的宁静,这里的美,不喧闹,不讨好,甚至带点高原的冷冽脾气,但正是这份“不迎合”,才显得格外珍贵和真实。
要说点实在的,若尔盖海拔将近3500米,来之前最好缓一缓,别剧烈运动,防晒和厚衣服必备,高原的太阳和翻脸的温度可不是开玩笑的,花湖景区管理挺规范,栈道修得很好,对普通游客很友好,但最美的风景,往往在沿途,从若尔盖县城到花湖的路上,那种“天苍苍,野茫茫”的辽阔,随时可以停下来,和悠闲吃草的牦牛群合个影,或者就在路边坐一会儿,听听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又望了一眼,花湖依旧静静地躺在草原的怀抱里,像一滴完整的、巨大的眼泪,但它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纯净的、喜悦的、属于生命本身的眼泪,它提醒着我们,在川西这片众神眷顾的土地上, beyond那些名声在外的雪山和海子,还有这样一片温柔而坚韧的湿地,在默默滋养着无数生命,也安抚着每一个风尘仆仆的灵魂。
如果你也看惯了山峦的起伏,不如换个方向,来若尔盖花湖看看这片极致的“平”,这种辽阔到极致、安静到能听见心跳的美丽,会让你对“川西”这两个字,有全新的理解,它不只是激昂的,也可以是如此静谧而深邃的,这滴“高原的眼泪”,值得你专程为它,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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