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问我,甘孜阿坝这边到底怎么走才不亏,我一般就一句话:看完九寨沟的水,别急着回成都,往北*,去若尔盖草原上吹吹风,你才知道什么叫“川西的两种命”。
我是上个月中旬走的这条线,早上还在九寨沟沟口嗦一碗十八块的牛肉面,面有点硬,汤也咸,但身子暖了,进沟那天赶上小雨,长海那边雾**的,五彩池的水倒是没让人失望,蓝得跟颜料罐子打翻了一样,但看久了总觉得像隔着层玻璃,漂亮是漂亮,碰不着,下午出沟的时候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在车上睡了一路,醒过来窗外风景开始不对劲——树变矮了,山往后退了,天一下子顶到脑门跟前,云低得好像伸手能拧出水来,我知道,若尔盖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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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九寨沟到若尔盖,路不算难走,就是远,要经过川主寺、尕力台,翻几个垭口,有一段路手机没信号,导航像卡了壳的老收音机,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车里放着我提前下好的藏歌,一个嗓音粗粝的汉子反反复复唱“草原上的格桑花”,我一句没听懂,但就是觉得对味,同行的老张坐副驾,一路端着相机瞄窗外,嘴里念念有词:“这云,这光,啧啧……”瞄了半天也没见他按几次快门,后来他说,这种地方,拍了也白拍,装不进相框里。
到若尔盖县城已经是傍晚,县城不大,风吹得路边的经幡啪嗒啪嗒响,街上有人牵着马慢悠悠地走,马蹄铁磕在水泥地上,声音脆脆的,我们找了家馆子吃牦牛肉汤锅,肉切得厚,蘸着干辣椒面吃,一口下去额头冒汗,老板是个脸膛黑红的藏族大姐,过来问我们吃得惯不,又补了一句:“明天天气好,你们早点去花湖嘛,晚了鸟都飞了。”我们点头如捣蒜。
第二天真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草原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谁把牛奶倒在了绿毯子上,花湖的木栈道曲里*弯地伸进湿地深处,走上去咯吱咯吱响,水面上真的有很多鸟,黑颈鹤、赤麻鸭,还有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扑棱棱飞起来,又落下去,根本不把人当回事,太阳出来那一瞬间,整个湖面像突然通了电,亮得人睁不开眼,老张这回按快门按疯了,咔嚓咔嚓跟打机关枪一样,我蹲在栈道边上看水里的云,一朵一朵,慢慢游,游着游着就散了。
下午我们在草原上瞎晃,没有目的地,就是开着车,看到哪片花多就停下来,若尔盖的花跟城里的花不一样,不娇气,一大片一大片地铺开,黄的紫的白的,风一吹,波浪一样滚到天边去,有个藏族小孩骑着摩托车从远处过来,停在我们旁边,问要不要骑马,他汉语说得磕磕巴巴,但笑得特别亮,牙齿白得像雪,我说我不会骑,他说没事,他牵着走,后来我真的骑了,马很温顺,走得不紧不慢,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下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小孩一把扶住我,嘿嘿笑着,露出两团高原红。
回县城的路上,天开始变脸,西边还亮着,东边已经黑云压过来,闪电像裂缝一样撕开云层,雷声闷闷地从草原深处滚过来,我们停在路边看了一会儿,雨点砸在车窗上,啪啪响,泥土的气息混着草腥味从窗缝挤进来,怪好闻的,大概二十分钟,雨停了,天边挂出半道彩虹,一头扎进远处的山包里,另一头落在我们脚边,近得不像真的。
晚上住在草原边的帐篷旅馆,被子有点潮,但热乎,半夜起来上厕所,一抬头,满天的星星,密密匝匝,像谁抓了把碎银子泼在黑绒布上,我站在风里打了个哆嗦,突然觉得这一路折腾,值了。
若尔盖跟九寨沟不一样,九寨沟是给你看的,漂亮得端端正正,像一幅挂历,若尔盖是让你待的,风啊草啊牛粪味啊,都是活的,往你身上扑,你要是时间够,别赶路,在草原上发一下午呆,看看云怎么从这头飘到那头,比什么景点都强。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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