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孜人悄悄跑去若尔盖花湖,回来瘦了五斤,不是累的

admin 若尔盖县 356

若尔盖花湖,怎么说呢,它其实属于阿坝州,跟甘孜是邻居,每次写甘孜写多了,总有老读者在后台喊,说你去隔壁看看,那边的水草要疯,于是上个月,我揣着半包红景天就去了,去之前没抱太大希望,觉得不就是个湿地公园,能野到哪里去,结果待了两天,回康定的路上裤子松了一大截,真不是爬山累的,是那地方太开阔,人一进去就忘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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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路,从成都过去,过了汶川,理县,刷经寺,海拔一路往上拱,我开的是个老吉普,空调修了三次没修好,到了鹧鸪山隧道口,气温从三十多直接掉到十一二度,风灌进来跟刀子似的,路边有卖李子的大姐,十块钱三斤,我蹲在路边啃了半袋,抬头看见远处的草坡上全是牦牛,黑点白点洒在绿底子上,跟谁打翻了芝麻罐一样,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趟值了。

花湖景区本身倒是不大,门口有停车场,水泥地,稀稀拉拉几辆川U和川A,门票加观光车一百出头,不算便宜,但进去之后你就忘了这钱——不是钱少,是眼前的东西太铺张,栈道是木头的,从草地一直伸进湖里,走上去咯吱咯吱响,有些地方钉子冒出来半截,得留神鞋底,我那天穿的是一双跟了我五年的登山鞋,鞋带散了三次,后来干脆系成*扣,一直到出景区都没解开。

水是活的,这句话我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准确,它不是那种*气沉沉的一大片,而是这里一汪那里一滩,中间被水草隔开,风一吹,水面就皱起来,阳光打上去,碎成一片一片的鳞,有野鸭子突然从芦苇里钻出来,噗噜噜贴着水皮飞,翅膀尖带起一串水珠,砸在旁边的水草上,那草就晃两下,像刚被吵醒的人翻了个身。

栈道两边开满了花,我叫不上名字,黄的小,紫的更小,密密匝匝地挤在草里,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去,有个北京来的大爷,白头发,背个长焦镜头,蹲在那儿拍一朵花拍了二十分钟,我路过的时候他抬头冲我乐,说这花叫高原毛茛,能入药,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来了三趟,每次都能认出新的,我当时觉得自己特没文化,只能“哦”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湖中间那个亭子的时候,起风了,风从西边过来,把云撕成一条一条的,有几块云影子落在水面上,像巨大的蓑衣在湖里慢慢漂,我坐在地上发愣,听见旁边有几个姑娘在尖叫,说彩虹出来了,我回头看,一道半截的彩虹挂在湖和天的交界处,颜色淡得跟水彩没干透就被擦了一把似的,没两分钟就散了,几个人叹气,说没拍到,我心里想,拍到了又怎样,你眼睛见到了,比什么都真。

景区里有个小卖部,卖牦牛酸奶和烤土豆,酸奶是那种瓷罐子装的,上面一层黄黄的奶皮子,酸得人眉毛打结,老板是个藏族阿姐,脸晒得红黑,笑的时候牙齿白得晃眼,我问她一天能卖多少,她说看运气,有时候五十罐,有时候五罐,那天下午两点多,她罐子里还剩三罐,我全买了,蹲在风里一勺一勺挖着吃,吃到第三罐的时候胃里跟装了块冰一样,但酸完之后,嘴里有点甜,那种甜很慢,像从舌头底下悄悄冒上来的。

出来的时候太阳开始偏西,停车场有卖披肩的,二十块一条,薄得透光,我买了一条裹在脖子上,不为保暖,就为那颜色——是绿里带蓝的那种,跟下午六点的湖水一个色号,回程的车里,我把手机充上电,消息弹出来几十条,有催饭店推广的,有问甘孜哪里好玩儿的,我没回,关掉屏幕,看向窗外。

若尔盖的傍晚是个*局,你看着太阳要下去了,天还是亮的;等你以为天还早呢,冷风已经钻到骨头缝里了,路边有牧民骑马赶着羊群过马路,一大片灰白色的羊哗啦啦从车前漫过去,像一条河在流动,司机按了下喇叭,头羊回头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地加快了步子,羊粪蛋子撒了一路,滚到柏油路上又弹起来,有辆车碾过去,扑哧一声,溅起来,粘在后轮上。

那天晚上我在唐克镇随便找了个旅馆,六十块,房间里有股牛粪和酥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窗户外面就是草原,黑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风声呜呜地过,像谁在远处吹一种没调子的哨,我趴在窗台上抽了根烟,烟灰掉下去,瞬间就被风卷走了,连个火星都不剩。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一趟花湖景区门口,没进去,就在停车场边上的草地坐了会儿,草地上有露水,起来的时候屁股湿了一大片,跟尿裤子似的,有个骑摩托的藏族小伙路过,冲我喊了句什么,没听清,大概意思是别坐那儿,草里有虫,我冲他摆摆手,他笑了一声,油门一轰,走了。

回程路上我在想,若尔盖花湖这地方,其实不适合赶路的人,它适合你什么也不干,就在栈道上站一会儿,让风吹透,让太阳晒着,让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草里、水里、云里渗到你身体里,然后你就知道了,有些地方不是为了让你记住什么,而是为了让你忘掉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还有,去之前别吃太饱,真不是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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