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天还黑得像锅底,我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地裹上羽绒服,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这里是若尔盖,海拔三千四百多米,六月的清晨依然冷得让人哆嗦。
车子沿着国道往唐克镇方向开,车灯照出去,只看得见前面一小段路面,两旁全是黑黢黢的草原,偶尔有野兔从路边蹿出来,吓得人手心冒汗,我摇下车窗透气,空气里全是草和露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凉丝丝的,吸一口感觉肺都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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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黄河九曲第一湾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一层青灰色,观景台下面已经停了几辆面包车,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大哥正往栈道上走,我跟在后面,气喘得厉害——这地方看着平,爬起来才知道有多费劲,木栈道一级一级往上盘,每走十来步就得停下来喘两口,旁边有个大姐笑着说:慢慢走嘛,日出跑不了。
爬到更高的观景台,东边的天已经烧起来了,先是暗红,接着橙黄,然后一大片金光从云层缝里泼出来,把整条黄河照成了一条流动的缎带,从上面看下去,河水弯过来绕过去,宽宽窄窄,像谁用大笔蘸了金粉在绿毯子上画了几道,远处的山还是灰**的,草原上浮着一层淡蓝色的薄雾,牛羊还是一个个小黑点,安安静静地吃草。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形容词都想不起来,就只是站着看,旁边一个摄影大叔架好三脚架,嘴里念叨:这地方来一次是不够的。
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后,天气暖和多了,我们开车往花湖方向走,路两边全是望不到边的草地,绿的绿,黄的黄,偶尔冒出一片紫花,牧民骑着摩托车放牛羊,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根本不管你按不按喇叭,路上遇到两个骑马的藏族小伙子,背着书包,说去镇上寄宿学校,马背上的少年笑得腼腆,挥手让我们先过。
花湖的木栈道修在湿地上面,几公里长,走起来咔哒咔哒响,水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沙沙响,湖水清得能看到底下的水草须子,天上云朵的倒影在水面漂着,近得好像伸手就能捞起来,有只黑颈鹤在不远处踱步,压根不怕人,走近了才慢悠悠扇两下翅膀飞走,坐在栈道边休息时,一个带孙子的大爷跟我说:六月来还是早点,七月更美,花全开了,又不会太冷,我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次什么时候来了。
下午往回走的时候,太阳晒在车玻璃上,车里暖烘烘的,我靠在椅背上打盹,半梦半醒间想起早上看日出时,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清甜味,忽然觉得,治愈”这种词,用在若尔盖身上一点都不矫情。
晚上住在县城的小旅馆,老板娘很热情,给我倒了酥油茶,说多喝点防高反,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亮得吓人,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绒布上,我站在窗前看了好久,直到脖子发酸才躺下,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的画面——弯曲的黄河,无边的绿,风里翻动的经幡。
人回来了,心好像还赖在草原上,若尔盖就是这样,不吵不闹,就把你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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