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坝,我把自己弄丢了两天,感觉还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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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阿坝之前,我满脑子都是甘孜,实话实说,我写了好几年甘孜的稿子,对那边的山沟沟、草坝子熟得跟自己家院坝一样,结果朋友硬拽我去阿坝,说换换口味,我嘴上答应,心里其实有点不情愿,车过汶川,山势陡然一变,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天天吃回锅肉,突然给你上了一盘清炒野菜,眼睛和胃都跟着醒了一下。

第一天到理县,住在一个叫甘堡藏寨的地方,寨子修在半山坡上,石头房子一栋挤着一栋,巷子窄得只能过个人,我拖着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哐当哐当响,旁边一个阿婆坐在门槛上剥胡豆,抬头看我一眼,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剥,那一下我就觉得,这个地方的人不怎么把外人当回事,不是冷漠,是那种“你来就来嘛,日子该咋个过还是咋个过”的松快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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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藏式火锅,老板是个中年汉子,脸晒得黑红,他不停给我们加汤,说“汤是牦牛骨头熬的,你们多喝点,城里喝不到这个”,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摆摆手说:“一般嘛,七八月人多点,现在淡季,就你们两桌。”说完又去后厨端了一盘野菜出来,说“这个你们没吃过,尝尝”,我夹了一筷子,有点苦,嚼两下又回甜,那个味道我现在都还记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我们就往毕棚沟走,路上雾大得很,白茫茫一片,车开得慢,像在云里头钻,我本来有点担心天气不好,结果到了景区门口,太阳突然从山背后翻出来,雾一下就散了,那种感觉特别不真实,像有人把幕布哗啦扯开,山啊、树啊、雪啊,全部堆在眼前,亮晃晃的,刺眼睛。

坐观光车上去,沿途的树叶子红一半黄一半,混在一起,比调色盘还乱,但就是好看,有个弯道上,司机特意停了一下,说“你们看对面那个瀑布”,全车人扭头去看,水从石头上冲下来,声音大得听不清人说话,有个小孩喊了一句“好高啊”,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水声吃掉了,我靠在车窗上,突然觉得人特别小,小到没资格去评价这山好不好看。

下午去了磐羊湖,湖边有木栈道,走起来咯吱咯吱响,湖面静得很,雪山倒在水里,像是另一个世界,我蹲在湖边看了一会儿,水冷得扎手,但那个透亮劲儿让人挪不开眼睛,有个大姐举着丝巾拍照,红丝巾在风里飘得很高,旁边她老公蹲着找角度,嘴里念叨“再侧一点,对,头低一点”,我看着他们,也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但拍出来的远不如眼睛看到的,这大概是所有风景的通病,照片永远比真实差一层。

晚上住在古尔沟,泡温泉,池子不大,水热乎乎的,硫磺味有点重,旁边几个成都来的嬢嬢在聊天,说哪里的菜便宜、哪家娃儿不听话,我闭着眼睛听,差点睡着,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灯光照下来,影子一晃一晃的,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一整天没看手机了,也没想着要写什么,这种“什么都不想”的状态,在城里特别难得。

第三天走的时候,路过米亚罗,红叶已经过了更好的时候,但山还是红一块青一块的,像喝醉了酒的人脸上泛起红晕,我买了几斤牦牛肉干,老板说“这个嚼起香,你坐车慢慢嚼”,上车后我撕开一袋,硬得很,腮帮子嚼得酸,但越嚼越有味道。

回程路上,朋友问我:“阿坝和甘孜,哪个好?”

我想了半天,没答上来,甘孜像烈酒,一口下去胸腔发烫,山高路远,有种粗粝的野性,阿坝更像一碗酥油茶,闻着清淡,喝下去后劲绵长,不知不觉就把人泡软了。

朋友说:“那你下次还来不?”

我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想的是,有些地方写出来是给别人看的,有些地方去了是给自己藏的,阿坝大概属于后者。

车开过鹧鸪山隧道,山那边的天又变得灰**的,我靠在座位上,摸摸口袋里那包没吃完的牦牛肉干,突然有点舍不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留在那些石头巷子里了,说不清是什么,但人轻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阿坝的本事,它不急着让你记住什么,也不给你讲什么大道理,它就把山摆在那里,把水冻在那里,把日子过在那里,你来了,走了,它还是那个样子。

下一次,我要在淡季再来,住上一整个星期,哪也不去,就坐在寨子门口,看阿婆剥胡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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