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说出来挺丢人的,但既然你都点进来了,我就干脆交代了。
那天我从马尔康出发,打算沿着国道往金川方向骑,出发前找了家藏餐馆吃了碗牦牛肉面,老板娘看我推着车,硬是塞了两个青稞饼让我带上,说路上顶饿,我当时还挺感动,心想藏区人民就是热情,结果骑出去不到二十公里,我就被一头牦牛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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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开玩笑的。
路边草坡上有十几头牦牛在吃草,我寻思着拍张照吧,就把车支在路边,掏出手机,其中一头黑乎乎的大家伙,估计是牛群里领头的,停下吃草的动作,直愣愣地盯着我看,我还没当回事,举起手机刚准备拍,它就朝我这边走过来了,一开始是小步慢走,后来直接小跑。
我当时脑子嗡一下,腿都软了。
自行车都顾不上扶正,跨上去就猛蹬,那瞬间我感觉自己不是在骑车,是在逃生,骑出去大概四五百米,回头一看,那家伙还在路边站着,用一种“算你小子跑得快”的眼神看着我,后来我跟当地一个藏族大哥说起这事,他笑得前仰后合,说那片草场是那头牦牛的地盘,你站在它地盘上拍照,它不追你追谁。
这就是阿坝,一个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地方。
很多人问我,阿坝和甘孜到底有什么区别,值得专门跑一趟去骑车,我每次都说,甘孜是那种大气磅礴的美,雪山草原一眼望不到头,站在那儿你会觉得人类特别渺小,但阿坝不一样,阿坝是那种会跟你互动的美,它会用各种方式告诉你——你来了,你走进了它的世界,你就得按它的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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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骑行我规划了大概五天,从马尔康到金川,再到丹巴,更后绕回小金,全程大概三百多公里,听着不多,但那边的路况你懂的,上坡能让你怀疑人生,下坡能让你怀疑刹车。
马尔康到金川那段路,沿大渡河一直往上走,两岸的山体陡得像刀切的一样,有一段大概二十公里的连续上坡,我骑到一半实在蹬不动了,就把车停在路边,坐在护栏上喘气,这时候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来,开车的是个藏族大爷,二话不说停下来,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四川话问我:“小伙子,走不走?把你搭上去。”
我说不用了大爷,我自己骑。
他就摇摇头,说前面还有好几公里的坡,你骑得动蛮?
后来我确实没骑动,推着车走了大概三公里,到一个叫白湾的地方才重新上车,那大爷的拖拉机早就没影了,但他那句话我一直记着——“你骑得动蛮”,那种语气里带着关心的同时也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调侃,特别有意思。
到了金川是傍晚,县城不大,一条主街到底,我找了家旅馆住下,老板听说我是骑车来的,房费直接少收了我三十块,晚上我在街上溜达找吃的,看见一家烧烤摊,点了些牛肉串和土豆片,隔壁桌坐着三个本地大叔,喝着啤酒聊着天,看见我一个人坐着,硬是把我拉过去一起喝,其中一个喝得脸通红的大叔拍着我肩膀说,你们这些骑车的,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我们这儿的路,开车都嫌累,你们还骑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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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就因为难骑才来骑。
他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说你这娃儿有意思。
从金川到丹巴那段路,是我骑过更漂亮也更危险的路段之一,路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河,路面窄得将将够两辆车错车,每次听见后面有大车的声音,我都得提前找个稍微宽点的地方停下来让它先过,但那条路的风景,真的没法用语言形容,十月份,河边的树全黄了,金灿灿的,映在碧绿的河水里,那种色彩的对比,强烈到你觉得不真实,有一段路我干脆不骑了,推着车慢慢走,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不是因为累,就是舍不得骑那么快。
丹巴有个地方叫甲居藏寨,在山顶上,去那儿的路全是盘山路,坡度陡得*,我骑了不到一半就放弃了,把车锁在山脚下的一棵树上,徒步走上去的,走了一个多小时,到寨子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石阶上晒太阳,手里转着经筒,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她看见我,笑了一下,露出仅剩的几颗牙,然后用藏语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但那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
从丹巴回来那天,我整个人黑了一圈,嘴唇干裂得出了血,屁股疼得不敢挨凳子,但心里那种满,是说不出来的满。
所以你问我阿坝值不值得去骑行,我会说值得,但你得做好被虐的准备,那边的路不会惯着你,那边的天气不会惯着你,那边的牦牛更不会惯着你,但那边的人,那边的风景,那边吹过山谷的风,会让你觉得这一切都值。
真的,骑一趟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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