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太多关于若尔盖花湖的视频和照片了,美是真的美,但总感觉隔着屏幕,少了点什么,那些视频里,大多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碧绿草原,突然就凹下去一块,变成一汪蓝得透亮的湖水,水里再漂着些星星点点的白色、黄色小花,配上悠扬的音乐,完美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可看多了,也就那样,直到我自己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那片水草丰茂的土地上,才明白,有些风景,是镜头永远无法穷尽的——尤其是那种气味,那种风拂过脸颊的感觉,和那份走进去就不想出来的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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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先说清楚,花湖在若尔盖,严格来说行政区划上属于四川阿坝州,并不在甘孜,但我们这些在川西高原上跑惯了的人,脑子里早就不把风景按地市州分得那么清了,从甘孜的色达、石渠一路向北,地貌和风情就自然地过渡到了安多藏区的辽阔,花湖,就像是这条景观大道上的一颗遗珠,或者说,是我们在甘孜看够了雄浑高山深谷之后,大自然突然赏赐给我们的一片柔软。
那天到花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停车场里旅游大巴不少,一车一车的人被卸下来,然后成群结队地往栈道入口涌去,说实话,那一刻我心凉了半截,怕了那种“下车拍照、上车睡觉”的节奏,人流,真的是所有自然风景的天敌,那些戴着统一帽子的叔叔阿姨,举着丝巾的姐姐们,兴奋地尖叫着,瞬间就把入口那一段栈道给填满了,我叹了口气,找了个阴凉地儿,打算等人潮过去点再说。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人群开始松动,我跟随着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走进了那片传说中的湿地,脚下的木栈道很长很长,蜿蜒着伸向湖心的方向,刚开始那一段,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两边是齐膝高的草,和一些不起眼的小水洼,但走着走着,世界就安静了,嘈杂的人声渐渐被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耳边持续不断的、属于大自然的白噪音——是风吹过草尖的沙沙声,是水鸟突然从芦苇丛里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湖水里因为缺氧而冒出的气泡,咕噜一下破裂的细微声响。
越往里走,视野越开阔,那种开阔,和你在草原公路上一眼望不到边的感觉不一样,它是被水色和天色重新定义过的,天是那种高原独有的、深不见底的蓝,云朵大团大团、厚厚的,低低地压下来,仿佛伸手就能够到,而湖水呢,它不像海水那样单调,也不像九寨的水那样斑斓得拒人于千里之外,花湖的水是温柔的,是活的,因为水里长着各种水草,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显出不同的颜色,从栈道上看下去,近处是清亮的,能看到水草的根茎;远一点,就变成了画布上一块一块的黄绿色、浅褐色;再远些,和天空接在一起,就成了一片宁静的蓝灰色。
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在栈道边上坐了下来,把脚悬空,晃荡着,这时候,才能看懂花湖真正的美,它不是第一眼的惊艳,而是一种慢悠悠的、渗透式的舒服,我看到两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黑颈鹤,就在离我几十米远的水草间,优雅得像两个贵族,迈着长长的腿,完全不理会我这个闯入者,它们低头觅食,又抬起头来看看天,从容得让你觉得,它们才是这片天地真正的主人,而我们,不过是一堆聒噪而匆忙的过客。
大多数游客,都是沿着栈道匆匆走一圈,在几个更佳观景点拍了照,证明自己“来过”,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行程,被他们压缩成了打卡任务,这太可惜了,花湖的灵气,恰恰是在你停下脚步,甚至感到一丝无聊的时候,才会悄悄展露出来,你得花时间等一阵风,看它如何把一整片芦苇荡吹得倒向一边;你得耐心跟着一朵云的影子,看它怎样在广阔的湖面上缓慢移动,把湖水切割成明暗不同的色块,这些,都是快节奏无法体会的奢侈。
我想起多年前去色达,那时还没怎么开发,可以在坛城边上和觉姆们一起晒太阳,啥也不干,就是一个下午,现在的花湖,给我的感觉有点类似,但又更脆弱,它被栈道保护着,人与自然之间,有了一道明确的界限,这也许是好事,让这片湿地得以喘息,但对旅行者来说,就看你愿不愿意,跨过心里那道“赶路”的坎儿,真正地走进这片宁静里。
在高原上,下午的时光过得特别慢,太阳好像一直挂在那里,不愿意挪动,我就那么坐着,直到远处的停车场传来大巴车发动的声音,提醒我又一批人要离开了,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回走,心里却不像来时那样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这片湖水,和那个无所事事的下午,给悄悄地填满了。
如果你要去若尔盖花湖,或者你正在规划一趟川西、甘孜的环线,听我一句劝:别把它当成一个途径点,给它多一点时间,别跟着人流一股脑地往前冲,挑一个下午,带上水和干粮,走到栈道深处,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就那么待着,发呆,看云,听风,当你能“浪费”掉一整个下午而不觉得焦虑时,你才算真正来过了,这片高原上的花湖,它值得你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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