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原,我把魂儿忘在了草原上

admin 红原县 513

朋友问我,跟团去红原,是不是特别傻?我明白他的意思,一提到跟团游,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就是大巴车、小红旗、到此一游的打卡照,还有那些千篇一律的团餐,出发前,我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有点视*如归的悲壮,没办法,图省事儿嘛,但真当车开出去,从都江堰那边一路往山里钻,景色就开始不声不响地变魔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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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导游姓李,是个皮肤黝黑的藏族汉子,话不多,不像别的导游那样能把一棵树都说出花来,他只是在车*过一个垭口,经幡猛地多起来的地方,淡淡地说一句:“进草原了。”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我整个人就像被什么击中了。

车窗外的世界,像是一幅还没干的油画,那种绿,不是我们城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绿,是野性的、跌宕起伏的绿,草是主角,中间零零星星散落着些黄的、紫的、白的野花,开得毫无章法,随性得很,远处有黑点子在缓慢移动,李导说那是牦牛,公路上时不时还真能碰上一群,不紧不慢地过着马路,对我们的庞然大物爱答不理,司机大哥也不按喇叭,就停在那儿,等它们迈着四方步踱过去,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是我们闯入了它们的世界,而是我们成了它们眼里少见的风景。

团里安排的住处,就在月亮湾旁边,说是个酒店,其实就是一排二层的藏式小楼,条件嘛,说实话,跟城里的快捷酒店没法比,热水得放半天才来,晚上风嗷嗷地往门缝里钻,但那个位置,简直绝了,傍晚,李导招呼我们去看日落,说是不去会后悔,我们顺着栈道往上走,呼哧带喘的,毕竟这儿海拔也有三千五左右了,等真站到观景台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以前觉得“长河落日圆”是诗里的景象,现在它就活生生地铺在眼前,白河在这里画了好几个柔美的弯,夕阳的光是金红色的,铺在水面上,每个弯都像镶了金边,闪闪发光,天边的云被烧成了火烧云,颜色层层叠叠,从橘红到绛紫,美得让手里的相机都显得多余,我身边一对小情侣中的女孩,本来是精心打扮准备来拍大片的,这会儿也举着手机发了半天呆,更后跟她男朋友说:“算了,怎么拍都拍不出这个劲儿,不拍了,就这么看看吧。”

对,就这么看看吧,跟团游省下的那点心劲儿,不就是为了能把所有感官都打开,沉浸在这种时刻里吗?

第二天,基本是自由活动,团里有人选择去骑马,被当地牧民牵着,在草原上小跑一圈,很安全,我选择了就在附近瞎溜达,走到一片牧民的帐篷边上,一位阿妈正蹲在门口忙活着什么,我凑过去看了会儿,她抬头冲我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但那个笑容里的善意,不需要翻译,她手里揉着一个面团一样的东西,旁边小炉子上煮着茶,香气霸道得很,我比划着问能不能尝尝,她让出一个小凳子,给我倒了一碗,是酥油茶,咸口的,第一口有点喝不惯,感觉油油的,但几口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窜上来,把草原清晨带来的那点子寒气全赶走了,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语言不通,只是偶尔笑笑,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带着青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特殊气味,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化开了。

下午,李导带我们去了一位藏族画师的家,那不是个景点,就是人家真实生活的地方,房子外表看着普通,进去之后,我们都惊呆了,墙上、房梁上,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唐卡,笔触细得不可思议,画师叫彭措,话更少,只是静静地给我们展示他还没完成的画作,有一种矿物质颜料,是拿孔雀石磨出来的蓝,那个颜色,怎么说呢,看着就让人觉得……很贵,不只是钱上的,是灵魂上的那种贵重感,大家都有点手足无措,连提问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这种体验,你要是让我自己自驾来,恐怕这辈子都撞不上。

回来的车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跟去时的叽叽喳喳判若两人,是累了,大概也是醉了,我看着窗外的草原一点点往后退,心里反倒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的了,它被结结实实地填满了。

我现在可以回答朋友的问题了,跟团去红原,傻吗?可能吧,但有时候,把脑子卸下来,把选择权交出去,只用身体去感受,也不失为一种高级的旅行方式,你不用焦虑下一站去哪儿,不用操心今晚住哪儿,你所有的心力,都只用来和此时此刻的风景与人文发生碰撞,这种纯粹的沉浸感,太奢侈了。

月亮湾的日落,阿妈的酥油茶,牦牛群过马路时的从容不迫……这些碎片,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红原,它不是一个景区名字,它是一种生活,一种节奏,一种让你不自觉就慢下来的魔力,如果你也在城市里憋得久了,感觉快要忘了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那就去红原吧,跟团也好,怎么都好,去把她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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