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说你得去一趟阿坝。
我说那边不是地震之后一直在修整吗,他说早就重新开放了,而且因为人少,反而美得不像话,我这人耳根子软,经不住劝,当天晚上就订了票。
.jpg)
说实话,出发之前我心里有点打鼓,网上能查到的近期攻略少得可怜,零星几条信息还是上半年发的,不知道路况怎么样,不知道那些景区开到几点,甚至不知道到了之后该往哪儿走,但就是这种未知感,让我隐隐觉得兴奋——这年头,能让你心里没底的目的地,真的不多了。
从成都出发,走都汶高速,四个多小时就到了汶川,在汶川停了一下,吃了碗面,老板娘听说我要进阿坝,说了句“里面漂亮得很,就是冷”,然后非要塞给我两个煮鸡蛋,这种半路上的善意,后来成了我这趟旅行里重复出现的主题。
过了汶川,海拔开始往上爬,路是新修的,平整得让人吃惊,两边的山越来越近,像两扇正在合上的门,只留头顶一道窄窄的天,我摇下车窗,空气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一闻就知道“对,这是高原”的气味。
理县、米亚罗,一个一个地名从路牌上滑过去,十月份的米亚罗,红叶才开始红,还没到更疯的时候,但已经能看到山坡上一簇一簇的火,我没停,因为心里想着更远的地方。
到红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草原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铺开了,大到让你觉得之前的山啊谷啊都是前奏,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颜色,介于金黄和橘红之间,草尖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铜,我靠边停车,下来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外套猎猎响,但我不想回到车里去,远处有牦牛,黑点一样散在草原上,动都不动,跟雕塑似的。
.jpg)
有个藏族大叔骑着摩托车经过,停下来问我是不是车坏了,我说没有,就是看看,他点点头,说“好看吧”,然后突突突开走了,那语气不像在问,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晚上住在红原县城,说是县城,其实就几条街,找了一家藏餐馆,要了酥油茶和糌粑,隔壁桌三个当地人喝酒,声音很大,但热闹得让人舒服,老板过来问我要不要加茶,我说好,他就坐下来跟我聊了一会儿,他说地震那阵子确实没什么游客,今年才开始慢慢有人来。“但你来得是时候,”他说,指了指窗外,“明天早上有雾,草原上雾散了之后,美*人。”
第二天清早,我算是信了他的话。
六点多出门,整个红原被雾气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大概不到五十米,开车往月亮湾方向走,雾开始一点一点散开,像有人慢慢掀开一层纱,然后太阳突然跳出来,金色的光打在雾气上,整片草原开始发光,那个瞬间我大概是说了句什么,但我记不清了,反正在那种景色面前,语言这东西真的挺无力的。
月亮湾的河道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水面上漂着还没散尽的雾气,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水面一半是金色一半是深蓝,岸边的草已经泛黄了,但黄得很有层次,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紫花,我蹲在河边拍了大概有两百张照片,后来翻看的时候发现每一张都差不多,但没有一张能拍出当时那种感觉。
.jpg)
之后几天我去了若尔盖,去了花湖,一路往北,花湖的栈道修得很好,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水鸟在芦苇丛里叫,叫声传得很远,游客三三两两,有时候走半天都碰不到一个人,有个姑娘坐在栈道尽头写生,我经过的时候瞟了一眼,画得比我拍的任何照片都好看。
在若尔盖的更后一天,我把车停在一片完全不知名的草场边上,就这么坐着看了大半天的云,云很低,像伸手就能够到,在草原上投下大块大块的影子,影子跑得很快,一群牦牛刚被阴影罩住,转眼又被阳光照亮。
有人问我阿坝跟甘孜比怎么样,这个问题我被问过很多次,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甘孜当然美,那种大开大合的壮阔让你觉得自己渺小得不值一提,但阿坝不一样,阿坝的美更安静,更散淡,像是不太在意你喜不喜欢,它就那么待着,你爱来不来。
恢复之后的阿坝,基础设施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路修得漂亮,该有的服务区、观景台都齐全,但人少,少到让你觉得这些设施有点浪费,不过我私心里希望它就这么“浪费”下去。
回成都的路上,经过一个叫刷经寺的地方,碰到一群磕长头的人,他们衣衫褴褛,额头上有茧,但神情平静得像湖,我放慢车速,从他们身边慢慢开过去,其中一个年轻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俯身、跪下、磕头。
那个笑我到现在还记得。
回到家打开手机,四天行程拍了上千张照片,发朋友圈选了九张,配文只写了四个字:魂丢草原。
是真的丢了,现在还丢在那儿。
标签: 阿坝旅游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