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趟阿坝，我开始嫉妒那里的人了

我是怎么注意到那个藏族大叔的呢？不是因为他穿着红色的袍子，也不是因为他手里摇着的转经筒，而是他突然在公路边停了下来，就那么直直地望着远处的雪山，我们的车从他身边慢慢开过，我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那个画面就像一幅静止的画，周围是若尔盖广袤的草原，已经入秋了，草色有些泛黄，风挺大的，吹得经幡猎猎作响，可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那种看到美景的惊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后来我仔细琢磨了一下，那玩意儿大概叫“嫉妒”。

我们这帮人,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绕过不知道多少道弯，海拔高了又低，低了又高，一个个嘴唇发紫，抱着氧气瓶吸两口，就为了看一眼所谓的“诗和远方”，我们觉得这是逃离，是奢侈的放松，可对于那个大叔来说呢？这就是他每天的日常，是他家门口的风景，他看雪山的眼神，跟我们看自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恐怕没什么两样，想到这儿，你能不嫉妒吗？

阿坝这地方,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在去之前，我对阿坝的全部印象就是九寨沟和黄龙，漂亮是真漂亮，但总觉得那是给游客准备的精美明信片，好看，但少了点灵魂，直到车子真正驶入阿坝的腹地，从汶川一路向西北，沿着岷江的河谷地带穿行，我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

我们先去的是毕棚沟,说真的，十月的毕棚沟，那不是凡间该有的颜色，雪山、彩林、海子，这些词汇被旅游攻略用烂了，但当你真的站在那儿，你会发现语言的贫乏，那山上的树，绿的、黄的、红的，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又不是那种*板的色块，它们是流动的，被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大自然的合唱，山尖上是白皑皑的雪，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凉丝丝的，山脚下是娜姆湖，湖水清得呀，把整个天空和山色都复制了一份，倒扣在水里，我沿着栈道往里走，人不多，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鸟叫声，走累了，就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什么也不想，就看着远处的雪山发呆，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你的脑子拿了出来，放在清水里洗了一遍，又安了回去，特别清爽。

从毕棚沟出来,我们往红原方向走，路上的风景就开始变了，不是那种精致的美了，变得粗犷、辽阔，车子开上一片高地，眼前的视线一下子就打开了，那就是若尔盖草原，跟我在内*见过的草原不一样，这里的草原有远山作背景，那些山不高，连绵起伏的，线条特别温柔，天上的云压得很低，感觉跳一跳就能够着，云影在草原上一块一块地移动，像一个个奔跑的巨兽，到处都是牦牛，黑黑的一团一团，点缀在黄绿色的草毯上，它们过马路那叫一个悠闲，慢吞吞的，一辆车来了，它看你一眼，然后继续慢吞吞地走，那表情好像在说：“急什么？这是我的地盘。”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一车人谁也没按喇叭，就那么静静地等着，看着它们晃悠过去，司机师傅是本地人，笑着说：“在我们这儿，牛更大。”

更让我念念不忘的,是一个我至今叫不出名字的小村子，车子因为要加水，*进了一条岔路，开了没多远就到了一个藏寨，房子都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不高，墙上画着一些象征吉祥的图案，村子特别安静，只看到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转着经筒，晒太阳，有几个小孩在远处追着一只土狗跑，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我们下车想找个小卖部买点水，一个老阿妈不会说汉语，只是对着我们笑，然后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间屋子，那笑容，怎么说呢，就像高原的阳光，直接、纯粹，没有任何杂质，她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被晒得黑红黑红的，但那双眼睛特别亮，我从她手里买了几瓶水，她用藏语说了一句什么，我听不懂，但她旁边的孙女翻译说：“奶奶说，祝你们一路平安。”

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让我坐在车上沉默了许久，城市里那些复杂的客套、精致的利己，在这句朴素的祝福面前，显得特别没劲，这里的物质生活也许不富裕，他们的快乐却来得那么简单，那么瓷实，我们拼命工作，攒钱买包、吃大餐、去远方度假，不就是为了获得快乐的瞬间吗？可那种快乐太短暂了，像烟花，炸完就没了，可他们呢？晒着太阳是快乐，看着雪山是快乐，和邻居聊聊天是快乐，转一圈经筒也是快乐，他们的快乐就像脚下的青稞，从土里长出来的，很踏实。

快要离开阿坝那天,我们又碰上了那个在路边看雪山的大叔，这次他身边多了几个同伴，他们正合力把一辆陷在泥里的摩托车往外推，我看他们一边推，一边哈哈大笑，不知道在笑什么，可能是谁滑了一跤，也可能是纯粹觉得这事儿好玩，那笑声在山谷里回荡，坦坦荡荡的。

我们的车开得越来越远,雪山和草原在倒车镜里慢慢缩小，更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回到成都时，又是车水马龙，又是人潮汹涌，回到电脑前，我敲下这些字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看雪山的背影和那阵爽朗的笑声。

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藏族同胞的眼神那么清澈，不是因为他们看惯了风景，而是因为他们心里装着的东西简单，山在那儿，水在那儿，牛羊在那儿，家人在那儿，信仰在那儿，这些亘古不变的东西，构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也成了我们这些游客眼里遥不可及的风景。

有些地方去过一次,就留在心上了，阿坝对我而言，就是这样的地方，我不是说风景有多美，而是那里的人，给我看了一种不同活法的可能性，那种活法，让我嫉妒，也让我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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