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我正在成都的出租屋里赶一篇九寨沟夏季攻略,电脑屏幕突然晃动,水杯“哐当”倒了一地,接下来那漫长的几分钟,成了所有四川人共同的记忆切片。
震中在汶川,消息传来时,我的*反应是:九寨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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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里还有人吗?”
电话打不通,QQ群里炸开了锅,有个常带九寨沟线路的导游朋友,更后一条消息停在5月11日:“明天带团进沟,今年水特别好。”
那些天,所有关于旅游的信息都让位于生*救援,但作为写甘孜旅游的人,我本能地收集着碎片:九寨沟景区距离汶川直线距离约300公里,震感强烈但未处极震区,更关键的问题浮出水面——地震发生时,到底有多少游客在九寨沟?
后来从多方核实的数据拼凑出这样的图景:2008年5月12日,九寨沟景区内约有游客4000余人,这个数字比旺季少得多——五一黄金周刚过,正是传统淡季,但这不是冷冰冰的数据,是4000多个具体的人。
惊魂120小时
老陈是我后来采访到的一位天津游客,他带着退休的妻子来圆“九寨梦”,地震时正在长海边上拍照。
“脚下像踩在波浪上,”他回忆说,“导游小姑娘脸都白了,但举着小旗喊‘大家别乱!’”
景区应急机制在那天下午经受考验,工作人员迅速引导游客向开阔地带疏散,电力中断,但柴油发电机很快启动,更让人动容的是当地藏族居民的反应——许多沟口的民宿老板自发打开大门,把游客接进自家院子,熬起大锅的酥油茶,拿出储备的糌粑。
“有个藏族阿妈不会说普通话,就一直往我们手里塞煮鸡蛋,”老陈说,“比划着让我们不要怕。”
通讯中断的那48小时里,九寨沟成了一个“孤岛”,但奇怪的是,恐慌并没有蔓延,景区管理局用仅有的几部卫星电话与外界保持联系,每天通过手写公告板向游客通报更新情况,5月14日,*支救援车队抵达时,看到的不是混乱,而是有序排队领取物资的队伍。
旅游人的特殊记忆
小杨导游那年才23岁,她的团里有一对来自汶川附近的新婚夫妻——原本他们的蜜月目的地是海南,临时改道来了九寨。
“地震后那对夫妻一直哭,家里电话打不通,”小杨说,“我就陪他们坐在诺日朗瀑布边,水声那么大,好像能把所有不安都冲走。”
直到5月17日,他们才确认家人平安,夫妻中的丈夫后来给小杨发短信:“在九寨沟的这五天,反而成了我们更平静的日子。”
这大概就是九寨沟的魔力——即便在更动荡的时刻,那里的山水依然保持着某种永恒的镇定,五花海的水还是那么蓝,镜海依然倒映着天空,大自然一边展示着毁灭的力量,一边又用*的美学给人以安慰。
复苏之路与新的思考
2008年6月22日,九寨沟恢复对外开放,我是*批回去的游客之一,检票口的藏族姑娘卓玛认出了我:“老师,你又来啦。”
景区里还能看到一些痕迹:栈道上有几处裂缝用临时木板搭着,某个观景台立着“小心落石”的牌子,但游客已经回来了,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走得很慢,看得特别仔细。
一个上海来的老先生在犀牛海边上站了很久,对我说:“这时候来看九寨沟,好像更懂了什么叫‘人间仙境’——仙境不是没有灾难,是灾难过后依然美得让人想哭。”
汶川地震改变了四川旅游的很多事,安全评估更严格了,应急机制更完善了,每个景区都多了几套预案,但有些变化是看不见的——比如导游们都会多备一些充电宝和压缩饼干;比如民宿老板会在入住时多问一句“知道应急疏散点在哪吗”;比如像我们这样的旅游作者,写攻略时总会不自觉地加上一小段安全提示。
十六年后的回望
今年春天,我又去了九寨沟,在当年地震时作为临时安置点的诺日朗服务中心,现在立着一块小小的纪念牌,没有太多文字,只刻着一句话:“敬畏自然,珍惜相遇。”
当年那4000多名游客,后来有人组织过线上聚会,他们分享的不是惊险故事,而是藏族阿妈煮的鸡蛋有多香,是停电的夜晚大家一起看过的星空,是素不相识的人分一瓶矿泉水的瞬间。
老陈去年又去了九寨沟,带着已经上小学的孙子,小朋友在五花海边跑来跑去,老陈坐在长海边的木椅上,忽然想起2008年那个摇晃的下午。
“爷爷,你怎么哭了?” “没有,是阳光太刺眼了。”
九寨沟还是九寨沟,地震没有改变它的色彩,反而让那些蓝色、绿色、金色,多了一层时间的包浆,每一个海子都像一只眼睛,看过惊恐,看过泪水,也看过紧紧相握的手。
所以如果你问我,汶川地震时九寨沟的游客在哪里?他们不仅在某个经纬度的坐标上,更在一段共同记忆的坐标里——在那里,恐惧与温暖交织,绝望与希望并存,而九寨沟本身,就像一面巨大的自然之镜,照见了灾难面前,美如何成为一种抵抗,一种治愈,一种继续前行的理由。
这大概就是我们要去旅行、要写旅行的更深层的意义吧,不只是记录风景,更是记录风景中的人——如何在动荡的世界里,找到片刻的安宁,以及继续爱这个世界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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