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期在阿坝，海拔三千米上，揣着一个小生命看雪山

朋友听说我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要去阿坝,电话那头差点把房顶掀了。

“你疯了吧？高原反应怎么办？孩子缺氧怎么办？路上颠着了怎么办？”

我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把更后一件厚羽绒服往行李箱里塞，衣柜镜子里映出我微微隆起的肚子，像揣了个小西瓜，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但甘孜阿坝这一带的雪山草原，我写了三年，拍了三年，闭着眼都能画出路两边的经幡和玛尼堆长什么样，这回突然想，得在变成两个人之前,自己亲自去走一趟。

车是从成都租的，加了防滑链，备了氧气瓶，老公把药箱塞得比摄影包还沉，我们没敢直接往高里冲，头天只开到理县，海拔一千八，先让身体有个过渡，晚上在街边小馆子吃牦牛肉汤锅，老板看我挺着肚子，特意把萝卜炖得透烂，说“这时候可得吃热乎的”，汤的热气扑在脸上，窗外是黑黢黢的山影，我忽然觉得,这趟可能没那么可怕。

第二天往马尔康方向慢悠悠地开，越走天越蓝，蓝得让人心里发空，像被什么洗过一遍，车过鹧鸪山隧道，海拔一下子到了三千三，我闭着眼等身体反应，等了半天发现除了耳朵有点堵，嚼了块口香糖就好了，原来高原对孕妇也没那么不讲理，路边的积雪还没化尽，阳光下白得晃眼，我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树和冻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对肚子说：“喏，这就是你妈痴迷了这么多年的高原。”

在观音桥镇歇了脚，镇子很小，一条街从这头望到那头，两边是卖经幡和酥油茶的小铺子，我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腿，像在学走路，路过一个转经筒的凉棚，几个藏族阿妈正坐在地上喝甜茶，见我肚子大了，冲我笑，其中一位把坐垫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我坐下，我靠着柱子看她们转经，铜筒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响，那一小段时光,慢得像奶茶表面凝出的那层皮。

行程没敢排太多，每天上午出去溜达两个小时，中午必须回住处躺平，老公租了个带地暖的民宿，窗外就是雪山，躺在床上，从一个孕妇的视角看雪山，其实挺有意思的——平时我总想着怎么找机位、等光线、写文案说“日照金山美到窒息”，现在我只看着天慢慢地从浅蓝变深蓝，再从深蓝熬出星光，那种美是不用组织语言的，呼”一下填满你整个胸腔的感觉。

更意外的是在格尔登寺外遇到一场小雪，那天下午气温降得快，我们正打算回车上，忽然就飘起雪来，很小的雪，稀稀疏疏的，落在红色的院墙上，半秒钟就没了，我站在那里没动，任由雪落在头发上、围巾上，更后落在我的肚子上，那一瞬间心里特别安静，像整个世界都放轻了脚步，孩子在里面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回应这场雪。

晚上给家里打电话，我妈问感觉怎么样，我说“好着呢，孩子在肚子里比我适应得还好”，我妈叹了口气，说：“你呀，怀着孕也不消停。”语气里已经没有责备了,只是牵挂。

回程那天，车往低海拔走，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它还是那样，沉默地立在那儿，不因为谁怀孕了就温柔一点，也不因为谁害怕就低一点，我想，等孩子出生，等他长大，我会告诉他，你在妈妈肚子里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去过高原了，你听过经筒吱呀，见过雪山白头,还被一场三月的小雪轻轻碰过额头。

这趟阿坝，不像是去旅游，更像是带着他，去认了个门，雪山草原在那儿，经幡玛尼堆在那儿，风一吹,就等着我们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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