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坝租了三天车，我把魂儿落在那条九红草原风光路上了

我得先坦白一件事,去之前，我满脑子都是甘孜，什么折多山的云海，什么稻城亚丁的牛奶海，我攻略存了八百个，结果走到成都茶店子客运站，看着滚动大屏上“阿坝”那两个字的时候，鬼使神差，我买了去马尔康的票，行吧，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它不跟你商量，直接把你推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界儿。

到了马尔康,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个低级错误，阿坝太大了，而且根本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几步一个景点的紧凑感，从马尔康市区出来，四周都是山，梭磨河的水轰轰地流，我站在路边，像个二傻子一样刷着手机，发现去若尔盖的班车一天就那么一两趟，去红原更是要掐着点，那一刻我有点慌，这趟临时起意的旅行，搞不好要黄。

也就是在刷到第五个包车广告的时候,我决定租车，真的，在阿坝不租车，你基本上等于断了腿，我运气还算好，在马尔康一家不起眼的租车行里，碰到一个藏族大哥，叫扎西，他听说我要一个人走草原，竖了个大拇指，把一辆车龄可能比我还大的手动挡捷达的钥匙拍在我手里，说：“这个车，皮实，随便开，草原上比越野车还巴适。”我也没多想，押了身份证和几百块钱，就上路了。

从马尔康往红原方向走,第一段就是刷经寺，这名字听着就有种悲壮的美，路开始爬山，捷达的发动机哼哼唧唧，但扎西大哥说得对，它真的一点不喘，翻过垭口的时候，我熄了火，下车想拍照，结果一下车，人直接傻了，那是一种你掏出手机都嫌冒犯的壮阔，一条路，笔直地插进天边，两边是那种绿得发黑的草原，没有一棵树，只有低压压的云，像是要掉到你头上，风大得能把你推着走，空气里全是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就是让人觉得，妈的，这才是活着。

我就在那条路上开了整整一个下午,对，就是那条后来我才知道很出名的“九红草原风光路”，路上车少得可怜，经常十几分钟都看不到一个人，偶尔有骑摩托的藏族阿佳呼啸而过，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你朝她按喇叭，她会腾出一只手来朝你挥，特别帅，路上有那种成群结队的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你得停下来等，它们根本不怕车，有一只还凑到我的车窗前，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瞪着我，瞪着瞪着，突然就拉了一坨热气腾腾的屎，我笑得不行，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更嚣张的公路使用者。

傍晚的时候,我开到了月亮湾附近，当时天快黑了，夕阳把整个草原染成了金黄，我远远看见一个观景台，停车走上去，腿因为长时间踩离合有点抖，那个画面，我这辈子都写不出来，黄河在这里*了一个巨大的弯，像一条金色的丝带，铺在无尽的绿毯上，耳边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我就那么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那一刻我脑子里没有甘孜，没有阿坝，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地名，只有风，只有光，只有我自己。

晚上住在红原县城,冷得我直哆嗦，找了家小馆子，吃了一碗热腾腾的藏式面片，里面的牛肉给得太实在了，我差点没吃完，老板是本地人，听说我一个人开车过来的，又给我碗里添了一大勺辣椒油，说：“小伙子，多吃点，明天路上更冷。”

第二天,我往若尔盖方向开，路过了花湖，没进去，门票贵，而且外面看已经够美了，我更感兴趣的是路边的那些牧民定居点，有次我停车在路边买酸奶，一个藏族小姑娘跑过来，五六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吓人，她递给我一包用塑料袋装着的酸奶，我给了她十块钱，她找了半天，没零钱，急得快哭了，我说算了算了，不要找了，她不肯，跑回帐篷里，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大块奶渣子出来塞给我，嘴里说着什么，我没太听懂，但大概意思就是，这个给你，比酸奶好吃，那奶渣子硬邦邦的，我啃了一口，酸得龇牙，但心里头特别得劲。

三天的时间,我开了差不多一千公里，捷达油表指针有时候会神经质地乱跳，但我已经无所谓了，我把车窗摇下来，把音乐开到更大，在草原上狂飙，像个疯子，有时候唱着唱着就哭了，有时候又笑出声来，那种自由，是你在城市里，在写字楼里，在按时打卡的日子里，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的。

回到马尔康还车的时候,扎西大哥的车又脏了不少，车身上全是泥点子，他围着车转了一圈，拍拍引擎盖，说：“怎么样，这车不错吧。”我点点头，把车钥匙还给他，他说：“下次来，还找我，给你留个自动挡的。”我笑了，跟他击了个掌。

后来回到成都,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缓不过来，看什么都觉得淡，吃东西也觉得没味，朋友问我这次玩得怎么样，我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我在阿坝，把魂儿丢了。”

真的,阿坝可能是那种，你去一次，后半辈子都会不断做同一个梦的地方，那个梦里，有一条路，没有尽头，路的尽头是山，山的上面是云，云的下面，是那个开着破捷达、以为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傻小子。

如果你也要去阿坝,听我一句劝：别跟团，别坐大巴，去租辆车，哪怕破一点，旧一点，当车轮碾上那条草原路的时候，你的旅行，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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