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松潘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一趟一趟往那儿跑,我说不上来,可能是风里有酥油的味道,可能是清晨古城墙上那层薄薄的霜,也可能是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巷子里,阿妈们一边晒太阳一边捻着羊毛线,看见我端着相机,就笑一笑,也不躲。
去了十次,才敢动笔写这个所谓的“排名榜”,其实松潘的好,哪里是能排名的,只是有些地方,我私心偏爱了些,去的次数多了,总觉得该跟人说说。
第一个,说黄龙吧,没办法绕过去的地方。 第一次去是五月,山下已经热得穿短袖了,坐索道上去,忽然就冷得直哆嗦,栈道上还有没化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五彩池就在那儿,不声不响地蓝着,蓝得不像真的,旁边有个大爷,举着手机跟老伴视频,喊:“你看你看,就是这个颜色!没*你吧!”老伴在那头笑,说等明年身体好点也来,我站在旁边听了,觉得这池子好像也没那么冷了,黄龙不是那种让你感叹“哇”一下就完了的地方,它是一层一层的,得慢慢走,高原上走快了会喘,正好,它逼着你慢下来,慢下来才能看见水里那些小小的、像棉花一样的东西,才能听见水从一层池子漫到下一层池子的声音,细得跟耳语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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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牟尼沟。 这地方,好多人都忽略了,都冲着黄龙九寨去了,牟尼沟就跟个没人疼的孩子似的,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可正因为这样,它才好啊,扎嘎瀑布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水雾扑在脸上,冰凉冰凉的,你站着看一会儿,衣服就潮乎乎的了,二道海那边更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水是透的,能看到底下的朽木,横七竖八的,也不知道躺了多少年,我去的那天下了点小雨,整个沟里就我一个人,雨点打在树叶上,沙沙的,偶尔有只鸟叫一声,又没了,走到更里面那个海子,水面平得像块暗绿色的玻璃,雨丝落进去,一圈一圈的小涟漪,看得人出神,差点忘了回去的时间。
第三个,松州古城。 别把它当成个景点,它就是当地人生活的地方,早上七点多,城门洞里就有卖菜的阿婆了,萝卜上还带着泥,酥油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泡,三块钱一碗,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城墙可以上去,不要钱,傍晚的时候更好,夕阳把整个城都染成暖黄色,远处的山峦变成黛青色,城里的炊烟升起来了,袅袅的,有点不真实,有次我坐在墙垛上发呆,一个藏族小男孩跑上来,手里攥着个溜溜球,问我要不要玩,我说不会,他就特认真地教我,结果自己先玩脱了手,溜溜球滚出去老远,我俩在城墙上笑成一团,他普通话不太标准,说“姐姐你笑了”,那一刻觉得,这就是古城本来的样子吧,有人生活的、有温度的、会让人笑出来的地方。
第四个,川主寺镇。 很多人只是路过,去九寨去黄龙都在那儿转车,但我要说,如果你有时间,在那儿住一晚,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傍晚的时候,游客都走了,风大起来,吹得经幡呼呼响,有家小店卖青稞饼,刚出炉的,外头脆,里头软,趁热吃,配咸奶茶,绝了,店主是个大叔,不太爱说话,你问他什么,他就“嗯”“啊”地应一声,但他会指着远处的雪山,冲你点点头,意思是“好看吧”,确实好看,有天早上我起得早,天边刚有点亮光,雪山尖上抹了一层粉红色,镇上安安静静的,有几只狗在街上溜达,那个画面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五个,七藏沟。 这地方没开发,进去得骑马或者徒步,我是跟几个驴友一起去的,请了个向导,路不太好走,泥巴路,**洼洼的,马走一步颠一下,颠得我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但是啊,到了红星海子边上,什么都值了,那水,蓝得发紫,风一吹,像一块巨大的绸子在那儿抖,周围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向导是个年轻藏族小伙,叫扎西,二十出头,一路上不太说话,到了海子边上,他忽然跪下磕了三个头,我们也跟着安静下来,有些地方,它不光是风景,还有些别的东西在里面,说不清。
第六个,丹云峡。 秋天去的,漫山遍野都红了黄了,颜色浓得化不开,路窄,车开不快,正好慢慢看,峡谷里的水急得很,撞在石头上,白花花的,有棵老树,叶子全黄了,孤零零立在河边,风一过,叶子就簌簌地往下掉,掉进水里,打着旋儿飘走,我蹲在边上看了好久,觉得秋天就这么着,挺好。
第七个,尕里台草原。 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甘孜松潘,但离得近,顺路就去了,草不深,风一大片一大片地刮过来,草浪就这么翻着滚着,牛羊在远处,小的像蚂蚁,有牧人骑马经过,看见我们,扬了扬手,我们也挥挥手,那种辽阔,是城里人怎么都想象不出来的,你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小得没边了,可心里却宽敞得很。
第八个,雪宝顶。 没上去,就在山脚下远远望了望,云雾缠着山腰,山顶时隐时现,白得晃眼,听当地人说,那是他们的神山,不能随便爬的,我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山一直沉默着,有一种特别稳当的力量感,看久了,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事,好像也安稳下来了。
第九个,大概要说说白羊乡了。 一个特别小的村子,在山沟沟里,去的时候正赶上收青稞,大人小孩都在地里忙活,我站在田埂上拍照,有个老阿妈直起腰来,冲我喊了句什么,没听懂,旁边人翻译说,她问你吃饭没有,我摇摇头,她就笑了,转身回家拿了块糌粑出来塞给我,糌粑是甜的,里面放了奶渣,好吃得很,那个村子没什么“景点”,可那个下午的阳光、麦香,还有老阿妈手上的茧子,我记到现在。
第十个,就说说那些没名字的小路吧。 出了古城,随便找条路往里走,走着走着就进山了,路边有溪水跟着你,有野花,春天的时候,粉的白的一片一片的,叫不上名,有时候会碰见转经的老人,手里摇着转经筒,一圈一圈地走,你跟在他们身后,脚步也会慢下来,松潘的好,很多时候就在这些没名字的路上,你不需要赶路,不需要打卡,就这么晃悠着,风吹到哪儿算哪儿。
这所谓的“排名榜”,其实我就是按着自己心里想念的程度胡乱排的,你要真问我松潘哪个地方更好,我可能得说:得看你是跟谁去,带着什么心情去,一个人的牟尼沟和两个人的牟尼沟,那压根不是一回事。
不过有一点我能确定,去松潘,别太赶,把那些“必须去的景点”从清单上划掉几个,留出半天时间,在古城里晒晒太阳,在路边吃碗牦牛酸奶,跟卖水果的大姐聊两句,让她教你说几句松潘话,等你走的时候,你会跟我一样,心里念叨着,这地方,还得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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