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松潘，雪山下第一口春天的味道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城里已经有点闷热了，过了都江堰，山开始多起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湿漉漉的草香，五个小时车程，到松潘县城已经是傍晚，天还亮着，但风里带着雪山的凉气,吹得人一激灵。

松潘这地方，每次来都觉得它不像普通旅游景点，城墙是明朝的，青砖上长着苔，城门洞里能看到深深的辙印，五月，游客还没涌进来，街上走的多是本地人，穿藏袍的、戴白帽的，背着竹篓的，慢悠悠地晃，路过一家酥油茶铺子，老板娘靠在门框上晒太阳，冲我点头,像认识很久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牟尼沟，人说“九寨归来不看水”，但松潘人更爱说“牟尼归来不看瀑”，扎嘎瀑布从一百多米高的钙化岩上跌下来，水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五月的雪水刚化，水量大，瀑布像一条发怒的白龙，扑进深潭里，溅起的水雾把睫毛都打湿了，回程路上，远远看见一座白塔，几个藏族阿妈在转经，手上的念珠磨得发亮，她们走得很慢，转经筒吱呀吱呀地响,像在跟山风说悄悄话。

第三天去黄龙，缆车上去，然后再慢慢往下走，五月的黄龙，彩池刚解冻不久，水还冷得刺骨，但那种颜色，我说不出来——蓝不像蓝，绿不像绿，像是雪山把天空嚼碎了，吐在池子里，阳光一照，层层叠叠的池子像鱼鳞一样闪，遇上一对从广州来的老夫妻，老爷子喘着气说：“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水，值了。”老太太笑着推他：“你少说点话，省点氧气。”

松潘更让人难忘的，是吃，晚上在古城边找了家小店，老板是回民，推荐了手抓羊肉和酥油茶，羊肉煮得烂，蘸点椒盐，香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隔壁桌的几个藏族大叔在喝酒，嗓门大，说着我听不懂的藏语，时不时拍桌子大笑，我坐那边吃边听,觉得比任何演出都生动。

第四天，去了尕力台草原，五月的草原刚返青，黄绿黄绿的，像一块没织完的地毯，牦牛散落在坡上，低头啃草，尾巴甩来甩去，有个骑马的小姑娘过来问我要不要骑，脸晒得黑红，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摆摆手，她就骑着马跑远了，马铃铛的声音在风里叮叮当当,半天没散。

离开松潘那天，天没亮就起了，车站门口有卖青稞饼的，热乎的，咬一口满嘴麦香，大巴开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古城墙，晨光刚好打在城楼上,金晃晃的。

五月的松潘，没有七八月的喧嚣，也没有冬天的冷硬，它像一碗刚熬好的酥油茶，不烫嘴，但每一口都暖到心里，你来了,就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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