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是去甘孜的,结果在都江堰的高速口子上一犹豫,方向盘往右一打,就*进了汶川方向,理由很扯,我想吃那家老字号的洋芋糍粑,结果糍粑没吃到,人先到马家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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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方我以前没来过,甚至没怎么听人正经提过,地图上搜“马家营旅游区”,跳出来一个不算太详细的图标,缩在国道旁边,周围一圈绿兮兮的山,我心想来都来了,就顺着导航开,结果导航把我带到一个岔路口就闭嘴了,屏幕上只剩一条细细的线,终点是个灰扑扑的停车场。
这就是我第一次走丢。
停车场旁边有条小路,不少人在往上走,我跟着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别人都背着包、拄着登山杖,脚上踩的是防滑鞋,就我穿着一双帆布鞋,手里还拎着半瓶在都江堰买的李子,路边有块指示牌,字被雨水冲得有些糊,勉强能认出“茶马古道”“遗址区”几个字,我心想这不是旅游区吗,怎么走出了一种荒野求生的意思。
后来才知道,马家营的古道是以前茶马互市留下来的,有些路段窄得只能侧着身子过,旁边就是陡坡,风景是真的野,山沟里的水声大到像有人在远处放炮,走到半路,我遇到一个放羊的大爷,他坐在石头上抽烟,羊散得满山坡都是,我问他前面还有没有路,他看了我一眼,说:“路是有,看你走得走不得。”然后就没再理我。
我识趣地折返。
第二次走丢是在一个叫“营盘遗址”的地方,地图上标着是个景点,结果到了就是几截断墙,墙根下长满了野草,没有解说牌,没有护栏,什么也没有,我站在那儿愣了很久,突然觉得这种啥都没有的景点反而挺有意思,别的景区恨不能在每块石头上贴二维码,这里倒好,啥都靠你自己脑补。
我从遗址后面绕过去,想看看有没有小路能通到河边,结果走进了一大片核桃林,树太高了,遮得严严实实,脚下的路全是落叶,软塌塌的,走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越走越慌,手机信号只剩一格,地图上的蓝色圆点在原地打转,更后是靠听水声找到的方向——顺着河走,总能走到大路上。
第三次更有意思。
我回到停车场的时候,遇到一对从成都来的夫妻,也在那儿研究地图,男的说:“网上说有个观景台,能看到整个峡谷,咱们去不去?”女的说不去,累了,我一听来劲了,说我也在找那个观景台,于是我们仨临时组队,开着车沿国道往上走,开了大概十分钟,看到路边有个极不显眼的口子,立着块铁皮牌子,上面用红漆写了三个字:观景台。
说是观景台,其实就是山腰上凿出来的一块小平地,边上焊了段铁栏杆,但站在那儿往下看,整个峡谷都在脚下,河像条灰白色的带子,弯弯曲曲地绕过去,远处的山一层一层的,更远的已经分不清是山还是云了,我们谁都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吹风。
后来回车上,那男的突然说:“这地方适合写东西。”我问他为啥,他说:“太安静了,人在这儿脑子会自己转。”
我点头。
晚上我住在汶川县城,躺在旅馆的床上翻手机相册,翻到下午在核桃林里拍的一张照片,画面全糊了,只有几片叶子的轮廓还能认出来,我想了想,还是没舍得删。
马家营这地方,你得亲自去,地图确实有,但你去了就知道,那不叫地图,那顶多算个参考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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