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茂县待了一天，我把魂落在那儿了

早上六点半的车，从成都茶店子出发，天还是青灰色的，我塞着耳机靠在车窗上，其实也没听进去什么，就是图个耳根清净，车子过了都江堰，山就多起来了，一个隧道接一个隧道，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索性关了屏幕看窗外，山上的雾气很重，一团一团地缠在半山腰,像是谁把棉花糖扯散了随手挂上去的。

到茂县差不多九点过，县城不大，街道倒是干净，路两边种着我说不上名字的树，叶子绿得发黑，我本来想先找个地方吃碗面，结果刚走到滨河路，脚就走不动了——那条河的水是青白色的，带着雪山上下来的那种寒气，哗哗地往下冲，声音大得盖过了路上所有车子，我在桥上站了有十来分钟，就那么看着水发呆，说实话，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别傻,但又特别舒服。

古羌城就在县城边上，走路过去十来分钟，门口有个很大的广场，早上有开城仪式，一群穿着羌族服装的男女在跳舞，我对这种表演性质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瞄了两眼就准备走，结果被一个敲羊皮鼓的老头吸引住了，他敲得特别投入，眼睛半闭着，鼓点密得像夏天的急雨，我问他这鼓是不是每天都敲，他咧嘴一笑，说：“不敲手痒。”这话我信。

进了城，才知道这地方大得*，不是那种平地上围一圈的古城，它是顺着山势一层一层往上垒的，像把整个寨子搬到了一座山上，台阶多得要命，我爬一段歇一段，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路两边全是那种用片石和黄泥砌的房子，墙特别厚，窗户开得又小又高，走进去凉飕飕的，有个阿妈坐在门槛上绣花，我凑过去看，她也不恼，还反过来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成都，她说哦，那地方热，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临走她塞给我一个青苹果，说是自家树上结的，那苹果酸得很,但我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中午在城里随便找了家小店吃东西，点了一碗搅团，端上来黄澄澄一坨，上面浇着红油和酸菜，老板娘看我伸着脖子望锅里，又给我舀了半碗面汤，我拿筷子把搅团夹成小块，蘸着汤吃，又糯又滑，几口下去额头就冒汗了，这种吃食，在三亚是见不到的，在成都也少有，就是茂县这种地方,做出来才有那个味道。

吃完继续往上爬，越往高处，越能看清楚整个县城的样子，房子密密匝匝地挤在山谷里，远处还能看见更高更大的山，山顶的雪还没化完，白晃晃的，有个地方叫羌王官寨，门口挂着牦牛头骨，眼睛那儿是两个黑洞，盯着人看吓得我后退了半步，里面很暗，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挂着蓑衣、猎枪和一些我叫不上来名字的农具，有一间屋子正中间摆着个火塘，灰还是热的,我猜这里白天可能真的还会生火。

更上面是座碉楼，得有十几层楼高，我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脖子都酸了，没上，就在底下拍了张照，不是不想上,是实在爬不动了。

从古羌城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我沿着河往下游走，路过一个菜市场，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就*进去转了转，卖花椒的大叔说他的花椒红得发亮，抓一把让我闻，冲得我打了个喷嚏；卖核桃的老奶奶坐在竹凳上，拿小锤子一个一个敲，旁边蹲着两个小娃儿，等着捡掉出来的核桃仁吃，我买了半斤花椒，又买了几个苹果，酸不酸不知道，也许买的不只是苹果,是心情。

车子出茂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山已经成了黑乎乎的影子，只有河边几盏灯亮着，黄黄的，手机有信号了，朋友发微信问我今天玩得怎么样，我回了几个字：“魂落在了那里”——不是玩笑，也不是矫情，就是那一整天下来，心被什么软软地泡过了，变得很轻,又很满。

茂县一日游而已，时间那么短，我却觉得自己像是去了一趟很远、很久的地方，真的，下一次还得去,得去把魂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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