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来九寨沟县,一下车就直奔那个大名鼎鼎的沟,别的哪儿也不看,挺可惜的,我倒不是说九寨沟本身不值得,它当然值得,甚至值得你花上一整天慢慢走,但如果你在县城里多住几天,跟开小面馆的老板、开出租的藏族大哥聊一聊,他们会给你数出十个他们自己闲了才去的地方,有些连正式景区都算不上,但偏偏就是这些地方,让人走了以后老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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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说甲勿池,这地方跟九寨沟就隔着一条山梁,路弯弯绕绕,路面不宽,两车错开都紧张,很多人开一半就心里犯嘀咕,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但等你把车停在那个不起眼的小坝子上,顺着林子里那条土路往下走个十来分钟,看见那一汪水的时候,你会突然觉得之前那些颠簸都值了,水色是青绿中透点蓝,跟旁边的老杉树配在一起,安静得让你不愿意开口说话,这个地方基本没怎么开发,有时候除了风声,就只能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夏天来更好,林子密,不晒,蚊虫有点多,得带瓶驱蚊水。
嫩恩桑措,本地人管它叫“神仙池”,但这名字太俗了,我不爱用,它跟九寨沟共享一片山体,可是你在这儿见到的钙化池和瀑布,规模小很多,人也少很多,你走在栈道上,经常走着走着前后都没人了,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像是整片山水暂时借给你一个人看,它不完美,有些池子的水色不如九寨沟那么饱和,可是这种略显潦草的样子,反而让人觉得真实,有个池子边上的树倒下来斜在水里好几年了,树皮上长满青苔,阳光打上去,绿得晃眼睛。
九寨沟县还有一个地方叫勿角大熊猫原始生态旅游区,不过我对“能偶遇熊猫”这种宣传持保留态度,你把这当成一次普通的森林徒步就好了,路不算太难走,但潮湿,石阶上滑,我上次去的时候穿着一双新鞋,差点摔个结实的,空气是真润,吸进去像喝水一样,林子里偶尔能看见一些野生动物的粪便和脚印,不知道是熊猫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你负责走,负责呼吸,剩下的看运气。
再往下说,就是中查沟了,我头一次去的时候,沟口连个正经路标都没有,要不是朋友开着车带路,我指定找不到,里面有几个老寨子,藏式木楼,有些已经空了,有些还住着人,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你来了就点点头,也不多说话,沟里有一片草地,夏天开满黄色的小花,牛就在里头慢悠悠地吃草,脖颈上的铃铛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你站在那儿,会觉得时间这个东西是不是在这里走得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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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甘海子,这地方离九寨沟景区门口不算远,但很多人压根没听过,其实就是一个高山沼泽,草甸子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天气好的时候,蓝天倒在水洼子里,就像几块碎玻璃撒在草地上,风一吹,草浪一层一层地滚过去,有股青草的腥气,有些新人会来这儿拍婚纱照,背景简单干净,我上次去的时候,看见有个姑娘穿着红裙子在草地里跑,那画面一直记到现在。
县里面的非遗展示中心我建议也去转一圈,本来我是对这种文化场所没什么兴趣,总觉得端着的成分多,但那次被雨困在里头躲了两个多小时,倒看出点滋味来,藏族织毯、藏药、各种传统手工艺的东西摆在那里,有讲解员的时候听两句,没有就自己瞎琢磨,有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面具,颜色夸张,眼睛鼓着,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觉得有点瘆人又有点好看。
柴门关,这地方连本地一些年轻人都不一定知道,它在县里一个很偏的乡上,以前是九寨沟县和甘肃文县之间的古驿道关口,现在只剩下一座很破的关楼和几段石板路,爬上去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苍苍茫茫的,风特别大,吹得人耳朵疼,我那次站在关楼下,突然就想起以前那些走马帮的人,驮着茶叶和盐,从这儿一脚跨出去,前路茫茫,回不来的人有多少。
像朗寨、大录古藏寨这些地方,别的攻略里提得少,但你如果喜欢那种原生态的、没被修整过的老房子,可以去看看,路很折腾,有些地方是土路,下雨天烂得不行,可就是这种折腾,让到了以后的你觉得像找到了个秘密,寨子里几乎没有游客,狗卧在巷子中间,你走过去它都懒得抬头,墙上的白灰掉了好多,露出里面的黄泥,倒比那种刷得全新的“古寨”有味道得多。
如果你还有时间,就在县城里瞎逛半天,白水江从城里穿过去,水声大,晚上睡觉都听得见,河边有步道,傍晚的时候很多当地人出来转圈,跳广场舞的、摆小摊的、背着孩子遛弯的,热闹但不过分,县城不大,走着走着就到头了,可这种小地方的生活气,是那些大景区里永远也闻不到的。
说到底,九寨沟县不只是一个景点,它是一整片被高山和江水围着的地方,里面藏着许多不声不响的角落,它们没那么出名,可能连个像样的售票处都没有,但那种粗粝的、带着泥土味的好,恰恰是我去了很多次以后,还想再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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