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县到汶川，这一路的雪山和羌寨，谁舍得踩油门啊

很多人在地图上一搜黑水县到汶川，蹦出来一个数字，一百多公里，两三个小时，然后就把手机一扔，觉得这无非就是川西高原上又一段赶路的过程，可真要这么想，那可就亏大了，这条路哪是让你赶的，分明是让你一路走走停停，一会儿想喝杯酥油茶,一会儿又想停下来拍那群牦牛过马路的。

我头一回走这段，是十月中旬，头天晚上住在黑水县城，早上起来天还阴着，街上卖牦牛酸奶的大姐裹着厚围巾，问我去哪儿，我说去汶川，她“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路上慢点，奶子沟那边红叶正好呢。”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奶子沟在哪儿，等上了路才明白，人家说的是八十里彩林，就在公路两边，根本不用特意*进去找什么观景台，车开着开着，两边山上的颜色就变了，像是打翻了颜料盘，黄的栎树红的枫树还有半绿半紫的什么灌木，层层叠叠往远处铺，铺到雪线下面才收住，雪山在更高处白晃晃地站着，太阳透过云缝打下来，半山腰亮一块暗一块，那种明暗变化快得很，你刚掏出相机构图,光又跑了。

我干脆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没名字的小空地上，下来站了会儿，空气冷得扎脸，但又不是北方冬天那种干冷，带着湿漉漉的草木味儿，对面山坡上有人家，木头的房子，屋顶压着石头，烟从房后头升起来，慢吞吞的，那一刻就觉得，从黑水到汶川这几小时的路，哪是什么通勤,简直是一部风光片加纪录片。

继续往前，海拔慢慢降下来，雪山退到身后，河谷宽了些，路边开始出现羌寨的碉楼，那些石头和黄泥垒起来的房子贴在山上，远远看去像从地里长出来的，有些寨子挂了红辣椒在屋檐下，一长串一长串，衬着赭红色的墙，颜色艳得有点不讲理，路过一个叫萝卜寨的地方，我*进去吃了碗面，老板是个羌族大哥，端面上来的时候顺便问我是去看红叶还是去摘车厘子，我说随便看看，他笑，说你们这些外地人真有意思，随便看看也能跑这么远，面是手工的，汤头很一般，但坐在他家院子里抬头能看见碉楼的尖尖，风一吹，旁边的梨树掉了几片叶子在碗沿上,这碗面就值了。

说实话，从黑水县到汶川的路况比我想象中好太多，柏油路平平整整，弯道多，但每个急弯都有凸面镜，路边的护栏也新，只不过时不时会遇见牛群，那些牦牛或者黄牛根本不管你按不按喇叭，慢悠悠地走在马路中间，尾巴一甩一甩，有一次整整一群，起码二十多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我索性熄了火等着，看放牛的老阿妈一边走一边捻珠子，嘴里念念有词，等牛群过去了，阿妈朝我挥挥手，我也挥挥手，这种时候你气不起来,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过了茂县以后，岷江就在路边陪着跑了，江水有些浑，流得急，轰轰的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路边多了卖苹果的小摊，一筐一筐的红苹果摆在路边，有些摊主是一家人，小孩子趴在小桌子上写作业，旁边的小狗蜷着睡，我想了想，还是没停，有时候在路上就是这样，有些地方你明明想停，但心里又知道再停就天黑了,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快到汶川的时候，山势突然收紧了，两边的山像是要挤过来，公路在峡谷里贴着江岸走，隧道一个接一个，灯光明晃晃的，出了隧道又暗下来，眼睛还没适应过来又是一个弯，等看见汶川县城的第一排楼房，天已经擦黑了，山把夕阳挡得严严实实，城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浮在暮色里,像一条温温吞吞的河。

回头想想，黑水县到汶川有多少公里，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一路的山，一路的牛，一路卖苹果的小摊，还有那个说你随便看看也能跑这么远的羌族大哥，如果下次有人再问我这段路多远，我可能会说，看你想不想停下来，不想停，两三个小时；想停,一路都是理由。

所以别查导航了，上车就走，看见好看的地方就停，看见阿妈赶着牛就等等，看见路边摊卖烤土豆就买一个，这样走一趟，你才算真的从黑水到了汶川，不然,就只是路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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