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发来红原的月亮湾照片,问我值不值得去,照片里河流弯得确实像本子上画的那种,草已经开始黄了,天倒是蓝得有点不讲道理,我说,你要是不赶时间,就去住两天,要是只为了拍两张照片就走,那草原可能会记你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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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原这个地方,跟甘孜那些动不动就上四千米、雪山压顶的景点不太一样,它更平,更宽,像把草原直接铺到天边去,铺到你觉得世界就这么大,再没别的了,县城也不大,街上跑着不少川U的车,一些饭馆门口挂着“牦牛肉汤锅”的牌子,风一吹就晃,空气里有时候混着一点牛粪味,不臭,反而有种踏实的感觉。
我是从刷经寺方向过去的,那边海拔稍微低一点,林子和草坡交替出现,路上碰到一个赶牦牛的藏族大哥,骑个摩托车,跟在牛群后面慢慢挪,我停车让路,他朝我笑了一下,牙很白,牛群不着急,尾巴甩来甩去,有几头小牛停下来看我的车,眼神跟小孩似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挺多余的,像个闯进人家客厅的陌生人。
到了月亮湾,观景台修得不错,木头栈道一直伸到山坡上面,往下看,白河*了几个大弯,阳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有游客在下面骑牦牛拍照,牦牛脖子上挂个红绸子,看着喜庆,我站了一会儿,想起以前看资料说白河更后汇入黄河,在唐克那边*了个更大的弯,草原上的河都这样,不着急,想怎么绕就怎么绕,跟生活较劲的人在这里容易闲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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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住一家藏家乐,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脸晒得跟老木头似的,说话却软,她给我倒酥油茶,奶味很重,我多放了一勺白糖,屋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墙上挂着一幅唐卡,角落里供着活佛的照片,我问她今年生意怎么样,她说还行,夏天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现在闲下来了,每天就是晒牛粪、翻青稞,她指了指院子里的牛粪饼,说冬天全靠这个,我推门出去看了一眼,那些牛粪饼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摞一摞的旧书。
第二天起早,草上全是霜,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东边一片橘红,西边还挂着半块月亮,草原在这个时段特别安静,远处有几匹马在低头吃草,尾巴一甩一甩,像在跟露水说话,我掏出手机想拍,发现手已经冻得有点不听使唤,这种冷是突然的,昨天下午还穿单衣,今天早上恨不得把被子裹出去。
后来去了麦洼寺,寺不大,转经廊里几个老人慢慢走着,嘴里念着什么,我跟着转了一圈,手碰到转经筒的时候突然有点感慨——这些经筒不知道被人转了多少圈,上面的铜都磨出包浆了,一个老阿妈坐在墙根晒太阳,我冲她点头,她也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爆米花递给我,我吃了几颗,是咸的,还有一点酥油味。
下午返程,路过一家卖牦牛肉干的店,老板娘让我随便尝,我嚼着肉干跟她聊天,她说这里的草原不比若尔盖差,就是路太远了,很多人只去若尔盖,我点头,心里想,远一点也好,留给想慢慢走的人,那些只来半天拍个照就走的,带走的都是些表面东西,草原的脾气、牛的脾气、人的脾气,一样都带不走,这地方适合待久一点,哪怕只是在路边坐坐,看牦牛从你面前无所事事地走过去。
车子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草原还是很宽,宽得让人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下次再来,我应该不会掐着时间跑了,草原给你的东西,都是松的,你松下来,它才慢慢给你,现在想着,嘴里还留着那个咸咸的牦牛肉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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