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更近去过若尔盖,大概会跟我一样,站在花湖边的栈道上愣一下——风还是那个风,带着水汽和青草味,天还是那片天,蓝得发假,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对,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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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去若尔盖,车还没停稳,一群藏族汉子就骑着马围过来了,马鞭一甩,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喊:“骑马嘛,三十块一圈,草原上跑一下!”那些马有枣红的、黑的、花的,鬃毛在风里抖,马蹄子刨着土,骑上去颠两下,觉得自己跟个古代的侠客差不多,就算不骑,光看他们在草原上纵马跑过去,扬起一溜烟尘,那场面也够你发三条朋友圈的。
可今年再去,从九曲黄河第一湾到花湖,再到唐克镇周边,晃悠了整整两天,硬是没见着一支像样的马队,偶尔有几匹马散在远处吃草,走近了问“骑不骑马”,主人家摆摆手,说“不骑了不骑了,上面不让搞”,再问为啥,就笑笑不说话了。
我自己琢磨着,这事跟这两年草原上的生态治理脱不了干系,若尔盖看着辽阔,可草皮薄得很,一脚踩下去,底下就是湿乎乎的泥炭层,踩坏了十年都长不回来,游客骑马,马是跑得欢,可马蹄子踩过的地方,草皮翻起来,风一吹就沙化,更别说那些为了跑马拉出来的一条条土路,像草原上划拉出来的口子,县里搞湿地修复,把不少区域划成了生态红线,别说骑马,人走进去都得掂量掂量。
还有一个原因是旅游秩序,早些年若尔盖骑马的口碑你也知道,不是谁都能遇着“三十块跑一圈”的,多的是骑上去以后说“三十块走半圈,跑起来加五十”,或者下了马问你“要不要跟马合个影,合影再给十块”,我就碰见过一次,马主说“骑马五十,骑完送你根哈达”,结果哈达是送了,下山的时候又追着要二十块“哈达钱”,这钱花得憋屈不憋屈?后来文旅局整顿,把这些散乱的骑马点归置归置,要么进了景区统一管理,要么就直接砍掉了,你再去问“骑马不”,人家半个“骑”字都不愿跟你说,怕被查。
其实若尔盖没法骑马这件事,心里头是有点失落的,不是我这人多念旧,是你站在草原上,看着风把草浪一阵阵推过去,那一刻你本能上就想去骑马,想从这头跑到那头,想让自己跟这片草原有点除了照片以外的牵扯,这是一种很原始的冲动,像你在西北看见戈壁就想吼两嗓子,看见雪山就想磕个头一样,藏不住的。
但你要说若尔盖没意思了,那也不对,马队是没了,可草原还是草原,你沿着九红草原风光路一直开,两边的野花从六月一直开到八月,密密匝匝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一小片,是漫山遍野地铺过去,铺到你眼睛里全是颜色,特别是傍晚七八点钟,太阳从西边往下坠,整个草场都镀了层金,云低低地压着,地上的牦牛影子拉得老长,你都不用构图,手机举起来就是一张壁纸。
花湖也还是值得去的,栈道修得又长又规整,走一圈下来四十分钟,水里的黑颈鹤、斑头雁扑棱棱地飞起来,水面像被打碎了的镜子,还有黄河九曲第一湾,爬到观景台上,那条河弯来弯去,绕得人心都软了,这时候你就会觉得,就算没有马,这片草原也足够你消化这趟路的油钱了。
我后来在唐克镇上一个餐馆吃饭,老板是本地回族,炒了盘牦牛肉,辣子放得足,我吃得直吸溜,问他现在游客来若尔盖都玩啥,他擦着桌子说:“开车转嘛,照相嘛,晚上看星星嘛。”语气稀松平常,好像骑马这件事从来没在若尔盖存在过一样,可我知道,他年轻的时候,肯定也骑着马在草原上疯跑过,跑得辫子都飞起来。
可能有些东西就是会慢慢消失,像若尔盖的马队,像一些你还没去过就变了模样的地方,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们还在的时候,多看两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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