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从达古冰川下来,我在黑水县城边上的一家小馆子吃酸菜面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阿姐，面块是现揪的，汤里浮着几片腊肉，香得很不真实，我夸她手艺好，她摆摆手说：“你们城里人现在爱往我们这儿跑，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和那几座山嘛。”我说是，山好看，雪也白，她突然停下手里的活，说了句：“雪没以前厚了，但来看雪的人倒是厚了。”
.jpg "黑水的山水会说话，可你听懂了几句？-第1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这话我琢磨了一路。
黑水这地方,以前知道的人不多，我头一回去是七八年前，那时从成都开车过来，过了茂县路就窄得心慌，羊群在路中间慢悠悠地走，喇叭都不敢按，现在高速通了，隧道一个接一个，三个小时多一点就能从成都抵拢，路好了，人就来了，达古冰川的索道旺季要排一个多小时，奶子沟的红叶季，路边停的车能从上午堵到下午，这本该是好事，旅游嘛，带活一个县，但阿姐那句“雪薄了”总在脑子里转。
第二天我去了趟三奥雪山下面的寨子,一个管护站的小伙子正往墙上贴防火告示，用的是藏汉双语的，我递了根烟，他没收，说林子里不能抽，我们就蹲在路沿上聊，他说现在黑水每个村都有护林员，巡山、防火、捡垃圾，工资不高，但责任大，游客多了，林子里的矿泉水瓶子和自热饭盒就多了，有些游客觉得扔个瓶子没事，可黑水的山陡，垃圾掉进沟里，人下去捡要拴绳子，他指了指对面山坡：“你信不信，那坡上现在还有去年国庆丢的帐篷。”
我说那怎么办,他说立了牌子，拉了横幅，村里喇叭天天喊，可有的人就是听不见，他们几个护林员轮流守几个沟口，见一个劝一个，劝不住的，只能等他们走了再上去捡。
我问他工资多少,他笑了一下，说一千八，然后又补一句：“不是为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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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黑水的山水之间显得特别轻,又特别重。
黑水的旅游资源保护,其实已经不只是政府在做的工程了，很多寨子自己就把规矩立起来了，羊茸哈德那边搞民宿的村民，家家户户签了约定，垃圾不能乱倒，水不能白流，林子里的树一根不许私自砍，有游客想摘路边的野花，藏族老阿妈会笑着摇手，用不流利的汉语说：“花好看，摘了明天就没了。”
那边还有一片红军翻过的雪山,叫雅克夏，我去的时候雪线已经往上退了不少，一个在路边卖烤土豆的大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六月份沟里都还能踩到雪，现在七月去垭口，雪也就剩个影子，他说这些的时候没有抱怨谁，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像在等一场迟早会来的大雨。
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老板那句话，黑水的山没变，水也没停，但它们在换一种方式提醒我们：你们来了，可以，但别把这里当成一个用过就能丢的地方。
黑水不需要被滤镜拯救,它需要的是每一个来的人，把自己当成一个轻手轻脚的客人，山会记着你的好，水也会。
所以下次你去黑水,别只忙着拍照，在达古冰川脚下坐一会儿，在奶子沟的红叶底下站一会儿，你会听见的，那山、那水、那些人，都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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