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坝边上绕了三天,我差点把魂丢在那里

admin 阿坝县 537

说来惭愧,在成都呆了快十年,川西坝子的太阳晒了不少,甘孜阿坝却总是路过,从没认真停下来过,这次本来是想去甘孜的,结果出发前两天查路况,折多山那边又是堵又是管制,心里一横,方向盘往左一打,直接去阿坝周边绕一圈。

这一绕,就绕出问题了。

第一天从都江堰上去,还没进山,天就阴得厉害,过了映秀,隧道一个接一个,像钻进了大地的肠子里,出来的时候,眼前猛地一亮,岷江就在脚底下轰隆隆地响,水是浑的,带着雪山刚化的那股凉气,路边有卖李子的嬢嬢,篮子里的李子青得发亮,咬一口,酸得人眼睛都眯起来,可那股脆劲儿,城市里的水果摊上根本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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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踩住刹车的,是开到一处不知名的垭口,海拔差不多三千五,那天雾大得出奇,能见度不到十米,我开得慢,副驾的朋友突然喊了一声“看左边”,我扭头,雾正好撕开一个口子,对面的雪山就像个巨人一样,半截身子露出来,白得刺眼,就那么两三秒,雾又合上了,我俩谁都没说话,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后来朋友说,那一瞬间他觉得不是在人间。

阿坝跟甘孜不一样,甘孜的山更野,更硬,像汉子,阿坝的山吧,总觉得带着点柔,尤其是秋天,山上的树一层一层的,黄的是杨树,红的是枫,绿的是杉,远远望过去,像谁把调色盘打翻在坡上,我们在路边停下来拍照,结果相机怎么调都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颜色,后来我干脆把相机收了,就站在路边发呆,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

晚上住在一个叫米亚罗的小镇,其实是路过,没打算住,结果车胎被路上的碎石扎了个小口子,只好停下来补胎,修车的是个藏族大哥,汉语说得磕磕巴巴,但人特别热心,补完胎非要留我们喝酥油茶,那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喝酥油茶,以前在成都的藏餐厅里喝过,觉得也就那样,但大哥家的酥油茶不一样,咸香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草腥味,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家里有个小女儿,七八岁的样子,躲在门后偷看我们,眼睛又大又亮,我们走的时候,她从屋里跑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然后一溜烟跑回去了。

那颗糖我在车上没舍得吃,一直放在杯架里,后来回了成都,有一次堵在二环高架上,太阳晒得人心里发慌,我摸到那颗糖,突然就想起那个小姑娘的眼睛,想起米亚罗傍晚的风,想起补胎的大哥蹲在地上拧螺丝时,后颈上晒出的那道黑印子。

更后一天去了毕棚沟,说实话,门票不便宜,观光车还要另外收钱,进去之前我还有点犹豫,但进去之后,一路往上,雪山、海子、瀑布,一个接一个,像大地上摊开的一本书,每一页都写着“值得”,走到更上面的磐羊湖,湖面上漂着几块薄薄的冰,雪山倒映在里面,湖水一半是蓝,一半是白,蓝得像要把人的心事都吸进去,有个大姐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哭,一个人,没人去劝,也没人看她,我从旁边走过去,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人在这种地方,哭一哭,把心里那些发霉的东西拿出来晒晒,比在城里憋着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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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三天,行程不到八百公里,算下来也没去几个景点,很多时间都花在路上和不期而遇的岔路口了,有个岔路口我们开进去,结果走了二十多分钟是条断头路,尽头是一户人家,门口拴着条黑狗,看见我们也不叫,就懒洋洋地甩尾巴,主人出来,叼着烟,问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我们说是,他笑,说这条路来的人少,进来就对了,然后往我们后座塞了两个自家种的苹果,又指了条更野的路,说前面有个坝子,秋天美得很。

我们顺着他指的路开过去,翻过一个小坡,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草甸铺到山脚,山上一片金黄,阳光正好斜着打下来,整个坝子像被镀了一层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辆车,只有风声和远处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响,朋友把车熄了火,我们躺在车前的草甸上,什么话都不想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谓旅游,所谓风景,说白了就是找个地方,让时间和自己都能慢下来。

后来回成都,整理照片,发现好看的照片拍得不多,很多都是路上随手一按,但奇怪的是,脑子里记住的全是那些没拍照的瞬间:雾散开露出雪山的那两秒,大哥家的酥油茶,小姑娘塞糖时手里的温度,断头路上那个男人的笑,还有躺在草甸上听到的铃铛声。

阿坝这两个字,以前在我的文章里,总是作为甘孜的“陪衬”出现,这次绕了一圈,我得老实说,它真不是陪衬,它有它自己的魂,那个魂不在什么攻略清单上的热门景点里,而在路边那些你没法提前计划、也没法拍照定义的瞬间里。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总结这次阿坝周边绕行,我会说:它不是让你带着照片回来的地方,它是让你把心里堆了很久的东西,一点点卸下来、铺开在风里吹一吹的地方。

至于那颗糖,我后来还是没吃,就让它一直放在车里,什么时候再去,带着它,看看那个小姑娘,还在不在那扇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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