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过更后一个弯,梭磨河谷的风就灌了进来,我摇下车窗,空气里带着水汽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和甘孜那边海拔更高地方的干燥冷冽完全不同,这里已经是阿坝的地界,马尔康,一个藏在峡谷里的城市。
.jpg)
很多人知道甘孜的理塘、稻城,知道阿坝的九寨沟、四姑娘山,但马尔康就像梭磨河里一块不起眼的卵石,水流过去也就过去了,我来之前,对这里的印象也差不多就两个字:路过,从成都去色达、去壤塘,好像总得经过这么个地方,吃碗面加个油,然后继续赶路。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路边一个卖樱桃的大姐,她的竹筐里樱桃红得发紫,个头不大,我蹲下来挑,她也不催,就坐在小马扎上剥豆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她说家里两个娃娃都在成都打工,剩下她和老伴守着老房子,后山还有几棵花椒树,我问她旁边那个雕着彩色图案的房子是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哦,那个是土司官寨,以前卓克基土司住的地方。”
卓克基,这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大概只停留在阿来那本《尘埃落定》里,小说里傻子的世界荒诞又真实,现实中那几栋石头房子就这么立在山坡上,被阳光晒得发白,我走进去的时候,木楼梯咯吱咯吱响,那些描绘着藏八宝的梁柱颜色有些剥落,反而比崭新的金碧辉煌更戳人,站在更高层的平台上,能看见下面寨子里的炊烟,还有更远处跑过的孩子。
马尔康红,红在两点,一是嘉绒藏族的红,嘉绒这名字本身就带着“女王河谷”的意思,历史上这一片是东女国的地界,女性当家的传统影响至今,走在街上你会注意到,年纪大的阿妈背着手走路的样子,带着一种从容的权威感,她们的头帕、腰带,绣着复杂的几何图案,颜色往往是大红、玫红、橘红,一层叠一层,热烈得不像话,碰上节日或者跳锅庄的时候,那种红流动起来,会让你忘了自己是在一座只有几万人的小城。
另一种红,是另一种记忆,马尔康是长征走过的地方,红军在这里住过,卓克基官寨还保留着一间据说是当年某位*人住过的屋子,房子很窄,木头窗子透进来的光有限,墙上挂着的老照片已经泛黄模糊,我是对这种红色旅游一向有点隔阂的人,总觉得被规训好的叙事少了点人味儿,但那天傍晚,我站在官寨下面那座小小的红军桥上,看梭磨河的水冲撞着石头,忽然想起在一本旧书里读到过的一段话,大意是:他们走过的路,后来都成了路,那个瞬间我没再想什么教育意义,只是觉得,一群人曾经从这条河边走过,走向一个当时完全不确定的未来,这件事本身挺重的。
晚上回到马尔康城里,找了个路边小店吃牦牛肉汤锅,老板是嘉绒藏族,汉语说得有点生硬,但特别爱笑,汤锅端上来,热气糊住眼镜片,我用袖子擦了一下,夹起一块带皮的牛肉,蘸着辣椒面儿,辣得吸溜,外面下起小雨,街对面一家KTV传来走调的歌声,像是藏歌又像是流行歌。
我掏出手机,给甘孜的朋友发消息:我今天在马尔康,朋友回:你跑偏了,我笑了笑,没再回,跑偏就跑偏吧,嘉绒的红色,和红军红,像梭磨河里的两道水,流着流着就缠在一起,分不清了,这地方待着舒服——没有景区那种急吼吼要掏你钱包的架势,也没有太多游客,适合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明天如果天晴,听说后山上有个寺,可以看整个马尔康的全景,我想去看看。
标签: 马尔康嘉绒文化红色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