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坝,我把魂丢在了草原上

admin 阿坝县 488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车子过了都江堰,一头扎进那些望不到头的隧道里,整个人就开始恍惚了,一个接一个的隧道,长的像是要把人吞进去,再吐出来的时候,外面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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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总写甘孜,写折多山的雪,写新都桥的光影,但阿坝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到理县的时候,路边的樱桃刚下来,红得发紫,堆在竹筐里,阿婆就坐在马扎上,也不怎么吆喝,买了两斤,蹲在路边吃,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那一刻突然觉得,这趟来对了。

海拔慢慢上去,过了鹧鸪山隧道,天突然就开了,那种蓝,是拿调色盘都调不出来的蓝,浓得化不开,云低得像是伸手就能够着,一团一团的,在地上投下大块大块的影子,慢吞吞地挪。

到红原的时候是下午了,草原就那么铺开来了,没完没了地铺,一直铺到天边,我找了个草坡坐下来,风呼呼的,带着青草和牛粪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说不上好闻,但就是踏实。

远处有牦牛,黑的白的,慢悠悠地吃草,放牛的人骑在马上,远远地看见我,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然后他就掉转马头,往更深处去了,留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在城里计较的那些事,都轻飘飘的,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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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住在月亮湾旁边一个藏民家里,房子是石头垒的,墙特别厚,屋里烧着牛粪炉子,暖烘烘的,主人家叫卓玛,脸晒得红扑扑的,给我们煮酥油茶,我不太喝得惯那个味道,腥腥的,咸咸的,但是第二碗就适应了,第三碗居然有点上瘾。

晚饭是一大盆手抓肉,说实话,那肉煮得并不够烂,得用牙齿使劲撕,但就是香,带着一种高原上才有的野性的香,我吃了好多,卓玛在旁边笑,说我看着瘦,没想到这么能吃。

半夜起来上厕所,出门一抬头,整个人都愣在当场,星星多得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绒布上,银河清清楚楚地挂在头顶,能看见每一颗星星都在眨眼睛,我就那么仰着头站了好久,脖子都酸了,也不舍得低头。

第二天去唐克,看黄河九曲第一湾,爬那个栈道的时候,走几步就得喘一喘,旁边有个广东来的大哥,穿着人字拖,嘴里不停念叨“顶不住啊顶不住啊”,但是他老婆在前面走远了,他又不得不往上爬,我憋着笑,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他接过去,掰了一半还给我,说江湖救急,大恩不言谢。

后来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黄河在大平原上*过来*过去,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被风吹皱了,夕阳西下的时候,整条河都变成了金色,蜿蜒着消失在天的尽头,旁边有个摄影师,支着三脚架,快门咔嚓咔嚓地响,他跟我说,他每年都要来这里住半个月,什么都不干,就拍照。

“拍来拍去就那几个角度,有什么好拍的?”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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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说角度是那几个,但光不一样,云不一样,风不一样,时间不一样,他指了指远处,说你看那边那匹白马,去年它就在那儿,今年还在那儿。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有一匹白马,安安静静地站在河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那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了他,有些地方,去一次是新鲜,去两次是放松,去三次四次,就成了牵挂。

回程的路上,车子沿着山腰开,底下是深深的峡谷,谷底有一条绿色的河,安静地流着,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路过一个垭口的时候,有经幡在风里呼啦啦地响,我停下车,在风马旗下面站了一会儿,想起卓玛走的时候,往我手里塞了一小袋糌粑,说路上吃,我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有点粗糙,但越嚼越香。

从阿坝回来的第三天,我翻手机里的照片,看到那张月牙湾和星星的照片,心里有个地方突然就软了一下。

有些地方,你去了,就把魂丢在那儿了。

阿坝就是这样,它不声不响的,不跟你客气,也不跟你热情,但你就是忘不了它,那种蓝,那种风,那种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那些在黑夜里眨眼睛的星星。

它们会一直在那儿,等着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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