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理县当成都到马尔康路上的一个驿站,停车撒个尿,买袋樱桃就走,我说这真的亏大了,理县这地方,海拔从一千多到五千多,雪山、海子、藏寨、温泉全挤在一条沟里,你把它当服务区,它心里得多憋屈。
我第一次去理县是搭一个货车师傅的顺风车,师傅说“理县有啥子耍的嘛”,结果在桃坪羌寨门口把我放下来,他自己也下车买了三斤花椒,你看,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桃坪羌寨是要说的第一个,这地方有意思在哪呢,它不像是给人住的,像是给人钻的,寨子里那些巷道窄得只能侧身过,头顶上还盖着石板,大白天进去跟走夜路似的,地下水网哗啦哗啦响,你在自家堂屋里掀开一块木板就能打水,我问过寨子里一个姓杨的大爷,他说这水网是两千年前修的,现在还在用,两千年,成都那些小区的水管隔三差五爆一次,桃坪的水网还在淌,你说气人不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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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是毕棚沟,毕棚沟的名气比理县还大,很多人是冲着它来的,但我得说句实话,毕棚沟的秋色确实能打,雪山下面的红杉黄叶倒映在海子里,手机随便一拍就是壁纸,问题是人也确实多,国庆节那几天电瓶车排队排得跟世博会似的,我建议你要是去,赶早,七点之前进沟,那会儿雾还没散,磐羊湖上飘着一层薄纱,你会觉得门票值了。
第三个,凉台沟,这地方跟毕棚沟就隔着一道梁,名气差了十万八千里,路烂,真的烂,我开一辆底盘低的车进去,底盘被蹭了三次,第四次我直接把车停路边步行进去,里面那个红石滩,坦白讲,比海螺沟的红石滩还要震撼,石头是那种暗红色的,像生了锈的铁块,溪水从上面漫过去,红得更深了,关键是没人,我在那儿蹲了一个小时,只听见水声和风吹杜鹃林的声音。
第四个是古尔沟,古尔沟的温泉,水温高,硫磺味重,泡完身上滑溜溜的,镇上那些温泉酒店修得花里胡哨,价格也不便宜,我泡过一次野的,在一条小路走到头的地方,藏民自己用石头圈了个池子,十块钱一个人,池子就在河边,边泡边看雪山,晚上星星亮得吓人,不过听说后来修路把那个野池子埋了,现在只剩酒店了,有点可惜。
第五个,孟屯河谷,这地方是驴友圈里比较熟的,露营地,草甸子很大,野花从五月开到八月,一片紫色一片黄色,像打翻了的颜料桶,晚上搭帐篷,银河就在头顶上横着,清晰得你伸手想去够,不过要提醒一句,海拔三千多,晚上冷,更少带五百克以上的羽绒睡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第六,甘堡藏寨,跟桃坪的迷宫风格不同,甘堡是建在坡上的,层层叠叠,远看像一堆方盒子堆在山腰,寨子背后有座白塔,下午四五点阳光斜着打过来,塔身白得刺眼,寨子口有个卖烤土豆的老阿妈,土豆是紫皮的,烤出来蘸辣椒面,五块钱一份,我吃了两份,她笑我,说“小伙子你饿*鬼投胎”。
第七个,薛城古镇,薛城不太像景点,街上都是本地人,卖锄头的,卖猪饲料的,卖酥油茶的,老街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下雨天走上去要小心,镇上有座老戏台,木头的,雕花烂得差不多快掉光了,但那种破败感反而比翻修一新的古镇有味道,我蹲在戏台下面啃了个锅盔,看几个老汉下象棋,一下午就过去了。
第八个,熊耳山,熊耳山我知道的不是很细,它离理县县城不远,路陡,弯大,山顶有片草场,风特别大,能把人吹得站不稳,站在山顶能看见整个杂谷脑河谷,云就在脚下翻,那种感觉像是坐在飞机上,有个放羊的老倌跟我说,山顶上以前有黑熊,现在没了,只剩名字。
第九个,甲司口,这地方很小众,是个藏寨,在一条支沟里面,寨子后面有片原始森林,全是几人合抱的冷杉,林子里全是苔藓,踩上去像踩在厚地毯上,甲司口没有游客,只有几头牦牛在寨子口瞪着你,寨子里的人很热情,我路过一户人家门口,被拉进去喝酥油茶,走的时候还塞给我两个核桃。
第十个,丘地村,丘地村在毕棚沟和凉台沟之间的半山上,是个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秋天的丘地村,整个村子被苹果树和花椒树包围,苹果红得发黑,咬一口汁水顺着手腕流,村子下面有条溪,水清得能数石头,我站在村口回望,雪山就在正前方,下午的太阳把山顶照成金色,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藏族人把雪山叫神山。
写到这里我数了数,十个,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怎么没有米亚罗”,米亚罗就在理县境内,但米亚罗是个镇,不是一个具体的景点,而且米亚罗更漂亮的红叶是在公路沿线,不需要专门写,还有人说“怎么没有鹧鸪山”,鹧鸪山滑雪场就在国道边上,门票不便宜,见仁见智。
理县更好的一点是,它还没被完全开发透,你随便*进一条小路,可能就会撞见一个地图上都没有标的小藏寨,那些地方没有售票处,没有游客中心,只有真实的、日复一日的生活,坐在路边歇脚时,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开过去,扬起一阵灰,灰落尽之后,你会看见雪山还是雪山,海子还是海子。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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