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朋友问我,春节想找个地方自驾,既不想人挤人,又想有点不一样的年味,我一般都直接回:去阿坝。
别误会,我写甘孜写得多,但阿坝跟甘孜就像两兄弟,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脾气秉性完全不同,甘孜的冬天是那种苍茫辽阔的冷,阿坝的冬天,多了几分河谷里的温柔和藏寨里的热闹,尤其是春节,阿坝的年味是真的浓,而且浓得特别有自己的章法。
除夕前一天我开车从成都出发,都汶高速过去,过了映秀隧道,天一下就变了个样,成都平原那种灰**的阴天被甩在身后,迎面过来的是高原上那种蓝得发脆的天,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胳膊发烫,但一下车风一吹又冷得缩脖子,这种冷热交替的感觉,特别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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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的是理县,毕棚沟脚下那一带,很多去阿坝的人直奔九寨黄龙,或者去若尔盖看草原,但春节那几天,我更愿意窝在理县这种小地方,桃坪羌寨、甘堡藏寨,这些寨子平时游客多,到了年关反而清静下来,寨子里的人开始准备自己的年,杀猪、做腊肉、贴对联,还有更重要的——跳锅庄。
除夕晚上住的民宿,老板是嘉绒藏族,姓杨,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哥,他跟我说,他们这儿过年跟汉族不一样,除夕要“守岁”,但不是坐着发呆,是全家围着火塘喝酥油茶,吃手抓肉,喝青稞酒,到了凌晨,寨子里会有人挨家挨户“抢水”,就是去村口的水井或者山泉眼打第一桶水,寓意把新年的福气抢回家,我那天晚上喝了不少青稞酒,微醺着跟老板一家坐在火塘边,听他们用嘉绒话聊天,偶尔夹杂几句四川话跟我解释,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窗外黑漆漆的,能听见远处的鞭炮声,很稀疏,但每一声都传得很远,那种安静里的热闹,特别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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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年初一,老板喊我一起去*,说是*,其实就是沿着寨子后面的小路爬到半山腰的白塔那儿,煨桑、撒龙达、挂经幡,早上九点多了,山谷里的雾还没散干净,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斜着切过来,把整个寨子照成了一半金一半青,爬到白塔那儿,已经有不少人了,男女老少都有,穿着过节的新衣服,有藏族袍子也有羽绒服,混着穿,大家绕着白塔顺时针转圈,嘴里念着什么,风把龙达吹得漫天飞,花花绿绿的,落在雪地上特别好看,我跟着转了三圈,许了个愿,具体是什么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上午转完山下来,寨子里开始摆坝坝宴,长条桌从村头摆到村尾,每家端出拿手菜,有藏式火锅、酸菜面块、血肠、凉拌核桃花,游客也可以加入,给个几十块钱的份子钱就行,我旁边坐了个成都来的大姐,带着一家老小,她说她们已经连续三年在阿坝过年了,“成都过年有啥子意思嘛,除了吃就是打麻将,娃娃连鞭炮都没地方放,这儿多好,有雪有太阳有肉吃,晚上还有烟花,娃儿高兴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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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初一到初三晚上,寨子里都在放烟花,不是那种大型的烟花秀,就是各家各户自己买的礼花弹、窜天猴,孩子们在巷子里追着跑,我站在民宿二楼的露台上看,烟花在空中炸开,把远处雪山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旁边有个小姑娘,大概五六岁,穿了一件红色的藏式小袄,手里拿着根点燃的香,小心翼翼地去点地上的“地老鼠”,点着了,嗤的一声在地上画圈,她笑得咯咯的,那种笑声特别清脆,像碎冰落在铜盆里。
初四我离开的时候,老板给我塞了一袋自家做的血肠和一包花椒,他说:“夏天再来嘛,那时候理县凉快,李子也熟了。”我笑着点头,车子开出去很远,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寨子后面的白塔,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所以你要是问我春节去哪儿,我还是那句话:去阿坝,不用做什么太详细的攻略,订个寨子里的民宿,带上厚衣服和好心情就行,年这个东西,在城里已经变得越来越薄了,像一张贴在玻璃上的窗花,好看是好看,但一撕就碎,风一吹就没了,在这儿,年是厚的,是具体可感的东西,是一碗热酥油茶,是一把撒出去的龙达,是一群人在雪地上围成圈跳舞,是半夜醒来听见山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那些才是叫“年”的东西,城里没有,阿坝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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