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寨沟出来，我在松潘站门口蹲了半小时，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九寨沟的观光车把你放在景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我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站在那个巨大的游客中心广场上，看着更后一班旅游大巴的尾灯消失在*角，突然意识到一个挺尴尬的问题：我要怎么去松潘站？

来之前查攻略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你九寨沟有多美，五花海有多蓝，诺日朗瀑布有多壮观，但没人告诉你离开的时候有多狼狈，如果你没报团、没提前包车，从九寨沟景区到松潘站这不到一百公里的路,能让你在高原的晚风里重新思考一下人生。

我先是问了一个在路边抽烟的租车师傅，师傅把烟头一扔，说：“包车，四百。”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还价：“三百行不？”师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豁达：“小伙子，这个点你去哪儿找三百的车？松潘那边还要返空。”我环顾四周，确实，广场上的人像退潮一样，刚才还乌泱泱一片,这会儿只剩几个和我一样东张西望的散客。

后来是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大姐解救了我，她看我站那儿发愣，主动问我是不是去松潘站，我点头，她说她们三个人拼了一个车，还能塞一个，司机收每人一百二，问我走不走，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辆七座商务车就停在路边，司机是个藏族大哥，姓泽旺还是泽里什么的，反正名字挺长，我记不太清，他帮我把背包扔进后备箱，动作很熟练,嘴里还哼着一段我听不懂的调子。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天就全黑了，九寨沟到松潘这条路，白天走和晚上走完全是两种风景，白天是青山绿水，晚上就是一条沉默的盘山路，车灯扫过去，偶尔能看见路边的经幡在风里抖，还有远处山腰上零星的灯光，像悬在半空中的星星，那个冲锋衣大姐坐在副驾驶，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松潘的牦牛肉，聊他们明天要坐哪趟火车，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得让人清醒。

中间司机停了一次车，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我正纳闷，他下车从后备箱拿了几瓶水递给我们，说：“高原上别撑着，多喝点。”然后他抽了根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像一场小小的仪式，我问他还要开多久，他说“快啰，四十来分钟。”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四十来分钟，是当地人对“你坐着休息会儿，别着急”的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真正到松潘站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车站不大，灯却亮得晃眼，我站在门口，行李放在脚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四五个未接来电，都是我妈打来的，我回拨过去，她还挺生气，问我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我说山里信号不好，其实那一路信号都挺好的,我只是不太想在颠簸的车厢里解释我现在到底在哪儿。

冲锋衣大姐下车的时候跟我说了句：“其实白天九十点钟那会儿，景区门口有景区直通车到松潘，好像才几十块钱。”我愣了两秒，说：“没事，这趟也挺好。”

这话不是客套，我是真觉得挺好，那辆塞着陌生人、带着牦牛膻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味道的商务车，那个在深夜盘山路上哼着歌的藏族司机，还有高原晚上冷得有点不讲道理的风，都让“离开”这个动作变得没那么冷清，现在回想起来，我甚至有点记不清那时候拼车的具体价格了，好像是一百二，也可能是一百三，但那种“你并不知道接下来一脚油门会把你带到哪片灯火里”的感觉,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又查了一下，九寨沟现在到松潘站确实有更规范的拼车和班车了，价格也挺透明，但如果你问我后不后悔那天晚上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广场上等人来搭话，我得说，不后悔，因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还是会选择在黄昏的寒风里，等一个不确定的拼车，以及在下一个*弯处,突然看见松潘古城的灯火从山背后翻出来。

那种感觉,比五花海还让我觉得值回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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