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寨沟县,遇见一位不赶路的美女

admin 九寨沟县 610

好些人跑来甘孜这边玩,心里头其实惦记着隔壁的九寨沟,这两个地方挨得近,风景却各有各的脾气,甘孜是那种大开大合的野,九寨沟县呢,像是被老天爷小心收着的一盒子琉璃,随便哪个角度反出来的光,都能把人看愣住。

前阵子我在九寨沟县里头转悠,就碰见一个独自来的姑娘,她没背那种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就挎了个帆布袋子,脚上穿的是一双旧旧的白色帆布鞋,鞋边沾了点儿沟里的泥,倒也不显得邋遢,反而有种跟这地方混熟了的随意,她正蹲在树正寨子口那个转经筒旁边,举着个微单在拍墙角一丛开得不太讲道理的小野花,那花紫不紫白不白的,开得乱糟糟,但经她的手一拍,好像就有了点意思。

在九寨沟县,遇见一位不赶路的美女-第1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我没上去搭话,就站在不远的木头栏杆边上,假装看水流,九寨沟的水是怪得很,蓝得不像话,绿得也不像话,凑近了看又透亮得能把水底每颗石子的纹路都数清楚,水底下横着几根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身上缠着绵绵的水草,像睡着了的动物,那姑娘拍完花,也走到水边,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我看她肩膀缩了一下,估计是被凉到了,九寨沟的水,哪怕是七八月份,也带着雪山上刚醒过来的寒气,碰一下,从指尖一路凉到后颈窝。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忽然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不是招呼,也不是敷衍,就像是确认一下身边还有另一个喘气的活物,知道彼此都在享受同一种安静,我也咧嘴回了一下,没说话,有时候人跟人在陌生的地方,不用掏名片,不用扫微信,就着眼前这一汪水一片山,比什么都说得明白。

后来在五花海又碰见她,那边游客多,举小旗子的导游扯着嗓子喊集合,几个大妈在栈道上排着队拍照,红丝巾在风里飞得跟海盗旗似的,她就坐在离人群更远的那块石头上,把鞋脱了,脚浸在水里,整个人让太阳晒得眯缝着眼睛,我走过去没忍住,说:“这水凉,别泡久了,走起来脚底板发木。”她睁开眼,又笑了,说:“刚泡进去凉,现在倒习惯了,脚腕子像被鱼在轻轻啄。”我心想,这姑娘是会形容的,比我见过的好些写游记的强。

我们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她说她是从成都摇班车过来的,路上吐了两回,在汶川吃了碗没放辣椒的牛肉面,到了县里睡了个天昏地暗,第二天一睁眼就往沟里跑,她问我晓不晓得九寨沟县跟甘孜更大的区别是啥,我说不晓得,她说:“甘孜像在你耳边唱藏歌,声音又高又远,九寨沟县呢,像有人在你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你回头,就忘了要说什么。”我愣了一下,觉得她这说法挺野,但好像又有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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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她想拍一组照片,不是那种磨皮磨得鼻梁都糊掉的游客照,是想拍出这水、这林子、这云在半山腰挂着的样子,她翻相册给我看,有一张是诺日朗瀑布,别人拍的都是全幅的水势,她拍的是瀑布底下某块湿漉漉的黑石头,石头上停着一片黄叶子,还有一张,我印象很深,是长海边上一棵半枯的树,树冠秃了一半,剩下一半绿得发疯,天光从树杈子中间漏下来,一条一条的,像谁在空气里画了几笔金线,我夸她拍得好,她摆摆手,说:“就是运气好,赶上那几分钟的光。”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她请我吃了个茶叶蛋,我分了她半个青稞馍,那馍是头天在漳扎镇买得,硬了点,但嚼起来有粮食的实在味,我们坐在台阶上,看一波一波的游客被大巴车吞进去又吐出来,她忽然说了句:“你说这地方,它累不累啊?天天这么多人来看它。”我一口馍差点噎住,说:“它累不累不晓得,我腿是有点累了。”她哈哈笑,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跟旁边山涧里的水声混在一处。

临走的时候,她往我兜里塞了几颗牦牛酸奶糖,说让我回甘孜的路上吃,化在嘴里没那么无聊,我摸摸兜,糖纸沙沙响,我问她下一站去哪儿,她说不知道,也许就在县里再待两天,把之前没走完的那截栈道走完,她挥挥手,往芦苇海那边去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更后变成一个点在那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绿里头,不见了。

这世上的美女不少,但在九寨沟县的水边,能把凉水泡脚泡出滋味,能盯着一块长苔藓的石头看半天的,不多,我后来老想起她把帆布鞋晾在石头上,光着脚在栈道上慢慢走的样子,身后是蓝得不讲理的水,头顶是白得慢吞吞的云,那画面本身,就是一张不需要修图的照片。

所以啊,要我说,你们再往九寨沟县跑的时候,别老是赶着打卡,学着那姑娘,找个水边坐一坐,把鞋脱了,让脚晾在风里头,到时候你就晓得了,这地方啊,它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把你的魂儿浸软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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