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带了个休闲团去小金县,说实话,出发前我心里也没底,甘孜阿坝这边我跑得多,但小金县一直像个过路站,大家踩一脚油门就往四姑娘山或者丹巴去了,结果这一趟下来,团里几个老旅游都跟我说,这地方该早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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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成都出发,过映秀卧龙,海拔慢慢往上爬,过了巴朗山隧道口,司机师傅突然减速,指着左边让我们看,雾气正从山谷下面往上翻,像谁在底下烧了锅热水,蒸汽沿着山脊直往天上冒,几个大姐摸出手机拍视频,嘴里念叨着:“这个雾才安逸哦,跟到了仙境一样。”我没说话,就靠窗看着,这种景,镜头是拍不全的。
到小金县城已经是下午,县城不大,四条街,一条河穿城而过,本地人管这河叫赞拉河,水急得很,哗哗声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放下行李,我带着几个人去后街找吃的,有家小店门口支着铁板,老板娘在烤洋芋坨坨,刷一层红油,撒一把葱花,一人要了一份,烫嘴,但香得很,旁边有对老夫妻看我们吃,笑着说:“你们外头来的吧?这个洋芋是我们小金本地的,沙地种的,跟平原上的不一样。”一口下去确实绵软,带点回甜,我当时就想,光为了这一口,也值得再来一趟。
第二天去玛嘉沟,沟口海拔就三千多了,里面有栈道,但有些地方还是土路,走起来尘土扑到鞋面上,团里有个重庆嬢嬢,背个红色小双肩包,走一段就要站在路边喘两口气,然后说:“哎呀,这个山把人整得服服帖帖的。”大家都笑,其实她没走完,半路找了个捡柴的老乡家坐下,喝了人家一碗酥油茶,回来跟我们说那茶咸香咸香的,比什么咖啡馆安逸。
沟里有个月亮湖,不大,水绿得发蓝,湖边的落叶松已经有点黄了,阳光斜打下来,影子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有个年轻女娃娃就坐在湖边石头上,什么也不干,手指头在水里划拉,她妈妈喊她别把鞋打湿了,她回头做了个鬼脸,那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
第三天原计划去两河口,结果下雨,路上有段滑坡,堵了半个多小时,司机说前面推土机在清,不用着急,我本来想调整行程,结果全团没一个人抱怨,有个老哥说:“下雨有下雨的看法嘛,你看这个云,巴在山上,像毯子一样。”确实,那云低得很,把山腰都裹住了,只露出个尖尖,水墨画似的,车继续走的时候,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声音软趴趴的,车里有人睡着了,打呼噜打得挺响。
中午在一个叫木坡乡的地方吃饭,路边馆子,老板端出来一盆松茸炖鸡,说是早上刚去坡上收的,汤是金黄色的,鸡是跑山鸡,肉紧实,嚼起来有劲,几个阿姨加了三次汤,还问老板买不买晒干的松茸,更后一人提了一袋走,说回去炖汤给孙孙吃,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找零钱一边说:“慢走慢走,下次来吃腊排骨。”
返程那天路过达维会师纪念碑,我让师傅停了一刻钟,天晴了,天空蓝得透亮,纪念碑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几个老人上去慢慢走了一圈,下来什么都没说,我站在广场边看远处的山,山顶有雪,薄薄一层,像撒了糖霜,那一刻突然觉得,小金县这地方,它不争不抢的,你来了,它就把好的都端给你看;你不来,它也不叫唤。
回了成都之后,团里有人在群里发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有月亮湖的水,有玛嘉沟的树,有那碗红油洋芋坨坨,还有几个小娃娃围着卖山货的阿婆,我说下次搞个秋天的深度线,专门在小金住上四五天,群里一下热闹起来,那个重庆嬢嬢说:“你早点发个公告哟,我好把假请了。”
所以如果有人问我,甘孜阿坝这圈哪里适合安安静静地耍几天,我说小金县,它不网红,不咋咋呼呼,但就是那种能让你把心放下来的地方,你去了就晓得了,那里头的山啊水啊人,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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