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汶川的云上待了三天,我拍到了时间结痂的样子

admin 汶川县 400

飞机刚过都江堰,云层就厚了起来,螺旋桨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在天上揉一团巨大的棉被,我贴着舷窗往下看,山脊从云海里戳出来,墨绿墨绿的,一条一条,像老人手背上的筋。

说实话,来之前我对汶川的想象是凝固的,那种凝固带着某种肃穆,让人不敢大声说话,可真当航拍器升起来,屏幕里映出映秀镇的全貌时,我忽然觉得,这地方比我想的要柔软得多。

在汶川的云上待了三天,我拍到了时间结痂的样子-第1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岷江从镇子中间穿过去,水是青灰色的,流得不急不缓,岸边新修的羌族碉楼顶着白色的石头,在太阳底下反着光,像戴了一脑袋碎银子,我把航拍器拉高,转着圈看,那些错落的房子、蜿蜒的公路、还有山腰上巴掌大的梯田,全挤在河谷里,挤得热热闹闹的,要不是知道那场地震的底细,你真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川西小镇。

可你又没法不知道。

航拍器飞到漩口中学遗址上空的时候,我的手顿了一下,那栋楼还保持着他倒下的姿势,只是周围新种的树已经蹿得老高,绿叶子都快探进没了玻璃的窗框里去了,废墟旁边是地震纪念馆,灰白色的墙体设计成断裂的造型,远远看去像一道闪电劈在地上,我没急着按快门,就那么悬停着,看阳光一格一格地挪过操场的裂缝。

后来我降下去,走到纪念馆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大片墓园,墓碑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嵌着一小方照片,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把旁边的野花吹得直点头,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发现很多碑前都摆着新鲜的橘子——不是祭品店里卖的那种塑料供果,是真的、剥开就能吃的那种黄澄澄的橘子,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从旁边跑过去,手里拿个风车,哗啦啦地响。

在汶川的云上待了三天,我拍到了时间结痂的样子-第2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我忽然就想起当地一个开农家乐的大姐说的话,她说:“日子嘛,总是要过的,你光难过,地里的樱桃谁管?圈里的猪谁喂?”她家就在映秀镇边上,院子里种了十几棵樱桃树,五月份的时候红彤彤一片,她说的很随意,一边择菜一边说的,连头都没抬。

第二天我去了水磨古镇,以前这里叫水磨羌城,地震后重建的,算是汶川特别旅游区的核心景点之一,航拍器升起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这是个经历过毁灭的地方,老街沿着寿溪河弯弯绕绕地铺开,青石板路在镜头里泛着湿润的光,羌族碉楼和汉式戏台肩并肩站着,檐角上挂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我拍了一段穿镇而过的溪水,水流撞在石头上,溅起来的白色泡沫在夕阳里金灿灿的,像撒了把碎金子。

更让我意外的是镇子后面的茶园,一片一片延伸到半山腰,嫩绿色的茶垄在航拍画面里像指纹一样清晰,有茶农戴着草帽在垄间走,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我飞过去的时候,他仰起头看了一眼,冲航拍器挥了挥手——那姿势特别自然,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似的。

晚上回住的地方,把素材导出来看,屏幕里那些山、那些水、那些新盖的房子和旧日的遗址,还有在废墟旁边摆摊卖烤玉米的老奶奶、在纪念馆台阶上拍照的年轻人、在河边洗菜的中年男人……他们都在动,都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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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就明白了,汶川不是一块需要被小心翼翼捧着的标本,它是一棵树,断过,可又从伤疤旁边抽了新枝,那些新枝歪歪扭扭的,不那么整齐,有的地方还留着焦黑的痕迹,但它们是活的,而且是往天上蹿的。

第三天离开的时候,航拍器更后飞了一次,镜头越过山梁,阳光正打在映秀镇的新区上,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绿色的操场,还有那条永远在流的岷江,我按了录像键,让机器自己在那儿待了一会儿。

回来剪片子,朋友问我汶川好不好拍,我说:“那不是个让人‘拍’的地方,你得先把自己放下,让它一点一点地告诉你,什么叫把日子过下去。”朋友没说话,过了会儿给我发来一句:“你拍的云有点厚,可光还是漏下来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半天,是啊,光还是漏下来了。

背景音里,航拍器更后的画面还在走,从云上看,汶川特别旅游区就像一条窄窄的、绿绿的船,漂在无边无际的山海中间,它不慌不忙地漂着,漂向一个又一个明天。

标签: 四川汶川特别旅游区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