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映秀到萝卜寨，汶川两天，走一条不赶时间的路

早上七点从成都出发，天还没完全亮透，都汶高速上的车比想象中少，隧道一个接一个，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像某种倒放的流星，到映秀镇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四十，镇子比我想的小，漩口中学遗址就在路边，垮塌的教学楼保持着当年的样子，石钟永远停在下午两点二十八分，没怎么拍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凉。

从映秀出来，往汶川县城方向开，路况很好，岷江一直在右手边，水是青灰色的，流速比想象中急，路边偶尔有卖樱桃的摊子，用竹篮装着，红得发亮，买了两斤，十五块，比成都便宜一半，老板是位嬢嬢，说这是“甜樱桃”，跟车厘子差不多，尝了一颗,确实甜得有点不真实。

中午在汶川县城随便找了家馆子，要了碗洋芋糍粑和腊肉炒土豆片，糍粑是手工打的，口感跟成都那种机器做的不一样，更糯也更糙，蘸着辣椒面吃，奇怪但上瘾，老板说他们这儿吃饭不讲究摆盘，但讲究“锅气”，我信了，因为腊肉炒出来那种烟熏味,在城里确实吃不到。

下午去了趟姜维城，说是城，其实就剩些残墙和一段土夯的遗址，在县城后面的山上，爬上去要二十分钟，都是台阶，有点喘，山顶视野极好，整个汶川县城窝在山坳里，岷江从中间劈过去，房子像积木一样挤在两边，有个大爷在遗址旁边放羊，黑山羊，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叮当当的，他问我是不是来“找历史”的，我说不是，就是随便看看，他说这里晚上更安静，能听见江水声和羊叫，我想象了一下,觉得挺浪漫。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出发去萝卜寨，导航显示只有二十多公里，但全是盘山路，弯多且急，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寨子在半山腰上，号称“云朵上的街市”，到了才知道不是夸张，上午十点左右，云从山谷里漫上来，人走在寨子里，跟走在云里一样，羌族的老房子还保留了不少，黄泥墙，石板路，有些房子已经塌了，但框架还在，野草从墙缝里长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凉。

寨子里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有几个羌族阿妈在路边绣羌绣，也不怎么抬头看人，手上一针一线都不乱，看中一个小的绣片，黑底红花，问价格，阿妈说“六十，不还价”，我说好，没还，她笑了，往我手里塞了颗核桃，说是自家树上的，核桃壳硬，我用石头砸开的,仁很香。

中午在一个农家吃的老腊肉火锅，锅底是酸菜和山泉水，腊肉切得厚，肥瘦相间，煮久了也不散，更惊艳的是土豆，说是高山土豆，煮进汤里又面又沙，蘸蘸水吃，连吃两盘，老板说这些土豆都是本地种的，一年只收一季，个头不大但“有土豆味”，我笑着说土豆味是什么味，他说你吃了就知道，确实，吃到更后也没形容出来,就是觉得城里的土豆像水做的。

下午两点半下山，回程没走高速，走了一段老路，沿着岷江慢慢开，路上看到有塌方的痕迹，几块大石头还堆在路边，旁边立着“注意落石”的牌子，我停下车看了一眼，石头缝里有小草长出来，嫩绿的，在风里晃，突然觉得这地方就是这样，很多东西塌过,又慢慢长出新东西。

四点左右经过绵虒镇，顺手买了点花椒和干核桃，花椒香得冲鼻子，闻着就觉得嘴唇发麻，老板说这是“六月椒”，比普通花椒更麻更香，炒菜放一点点就够了，我嗯了一声,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回家做椒麻鸡。

五点到成都，天还亮着，两天时间其实不算充裕，但够用，没赶什么景点，也没拍很多照，大部分时间是在路上，或者在某个路边摊板凳上坐着，汶川这条线不适合赶，适合慢下来，让岷江的水声盖过手机消息的声音，下次可能带家里人来,让他们也吃一次高山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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