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四月，雪还没化完，花已经等不及了

朋友问我四月去小金县干什么，我说去看雪和花打架，他笑，说这算什么理由，可到了那边他才明白,真没夸张。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还穿着薄外套，过卧龙隧道之前天都是灰的，一钻出来，天蓝得让人愣神，巴朗山垭口的风吹得人站不稳，路边积雪堆得老高，可低头一看，雪堆边上几朵黄色的小花就冒出来了，花瓣上还沾着雪粒子，那种感觉特别怪,像冬天和春天在同一个镜头里没谈拢。

四姑娘山镇比想象中安静，街上游客不多，一些店刚把门板卸下来，老板蹲在门口刷牙，看见我们也不招呼，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我们住的那家客栈，老板娘正往窗台上摆花盆，土还是潮的，她说前几天才把去年的枯枝拔掉，晚上她给我们煮了牦牛肉汤锅，肉切得厚，嚼着费劲，汤里放了一种我说不上名字的野菜，微微发苦，但回口很鲜，她说这菜只有四月份才有,过了五一就老了。

第二天进长坪沟，早上七点，栈道上有霜，踩上去咯吱响，沟里雾大，走了一截，四姑娘山就躲在雾里，只露出山脚一片墨绿的杉树林，走到枯树滩，雾突然散开了些，幺妹峰的尖顶在云里亮了一下，很快又被遮住，旁边一个扛三脚架的大哥说，他来过五次，头一回看到这半遮半掩的样子，比大晴天还好看，我没接话——确实好看,可我也说不清哪儿好看。

沟里的水声很大，雪水从高处下来，撞在石头上，白花花地散开，水冷得刺骨，我蹲下去试了试，手缩回来的时候指节都红了，有段路可以走马道，泥地上都是马蹄印，深一脚浅一脚的，鞋边沾满泥，同行的一个人走在前头，突然停下来说“有味道”，我们凑过去，是一丛杜鹃，还没全开，花苞裹得紧，像攥着的小拳头，再往上走，背阴处还积着整片整片的雪，踩上去陷到小腿，我们折了根树枝当*杖，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可一回头，整条沟都在脚下，云低低地压着,像伸手就能扯下来一块。

第三天去了沃日官寨，没什么人，老房子墙皮剥落，木柱子裂着缝，门口的转经筒被风吹得偶尔转一下，一个藏族阿妈坐在台阶上捡豆子，看见我们，笑了笑，我比划着问她能不能拍张照，她摆摆手，继续低头捡豆子，那个瞬间我觉得特别踏实，可能是因为周围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豆子落进搪瓷盆里的声音。

回程的路上又经过巴朗山，下午的太阳把雪照得刺眼，路边的小黄花比来的时候开得更多了，朋友忽然说，你注意到没有，这里的春天不是从南边来的，他话没说完，但我听懂了，在别的地方，春天是慢慢浸过来的，一寸一寸地暖，而这边不是，它像是从雪底下蹦出来的，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劲儿，突然就顶开雪层,开得不管不顾。

四月份的小金县，住宿便宜，人少，路也通畅，唯一要注意的是早晚温差大，我带的薄羽绒没脱下过几次，中午却又热得只剩单衣，还有，如果坐观光车，尽量坐靠窗位置,有些风景就是给靠窗的人留的。

下次如果再去，我想带个本子，不是为了写什么，就是想记一记，在哪段路上听见了雪化的声音，真的,那声音跟任何季节的动静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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