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坝小金，时光是用来煮茶和走神的

很多人在后台问我，甘孜和阿坝到底怎么选，每次看到这种问题我都想笑，因为对我这种常年在川西高原上晃荡的人来说，这两个地方就像是同一片云下的两兄弟，非要分个高下实在没意思，不过今天先不聊甘孜，我想说说小金县，对，就是阿坝那个小金,四姑娘山脚下那个小金。

上个月我去了一趟，起因很偶然，本来计划是去丹巴看藏寨，结果在成都茶店子车站买票的时候，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去小金的车还有没有，售票员头都没抬说“有，马上走”，我就这么被自己临时起意的念头给拽上了车，车子过了都江堰就开始往山里钻，海拔一点一点往上爬，窗外的风从湿热变成干凉，吹在脸上像是有人在用很薄很凉的绸子轻轻抽你，同车有个大叔拎着一桶菜籽油，说是给小金亲戚带的，油桶外面裹了三层塑料袋，他还是不放心，隔一会儿就弯腰检查一下有没有渗漏，我靠着窗看岷江的水从浑浊变清，再从清变回浑浊,心里那种在城市里积攒的毛躁感竟然就这么一点点被抖落干净了。

真正到了小金县城，才发现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的县城是那种灰扑扑的、车站门口围着一堆拉客的面包车司机，结果司机们确实在，但没人硬拽你，只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四川话问你“走不走嘛，不走算咯”，我背着包在街上乱走，路边的苹果树正是挂果的时候，那种青红不接的颜色看着就觉得酸，可偏偏有人支个摊子在卖，买一个咬下去，酸得我后槽牙都发紧，但紧接着就是一股很冲的甜，这大概就是小金的性格，先给你来点硬的,再让你尝到实实在在的好。

县城的节奏慢得吓人，下午三点多，太阳明晃晃的，街上已经没几个人了，茶馆倒是热闹，可热闹的方式也跟别处不同，老板不招呼你，你自己找空位坐下，五块钱一杯的茶可以续到天黑，旁边桌的老人们用我听不太懂的本地话聊天，偶尔蹦出几个汉语词汇，大概是在说今年的花椒价格，有个大爷把脚翘在长条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怀里抱着一个旧旧的保温杯，杯盖当杯子使，倒出来的茶汤颜色浓得像酱油，我坐过去想搭话，他睁开眼看了看我，把保温杯往我这边推了推，意思是“你喝不喝”，我摇头，他就又把杯子收回去,继续眯眼。

小金这两年搞了不少旅游文化项目，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有点排斥的，总觉得这种“打造”出来的东西会丢掉原来的味道，但后来我发现，他们搞得还挺有意思，比如那个木格措，不对，那是康定的，小金这边有个叫“沃日土司官寨”的地方，去的人不多，寨子里的石碉楼有好几百年了，墙厚得夸张，阳光照在石头缝上，能看到里面嵌着的碎瓷片，据说是当年建楼时特意混进去的，守寨子的阿妈提着铜壶在院子里煮酥油茶，看见我来，顺手就舀了一碗，那茶咸咸的，漂着油花，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我问她这寨子现在归谁管，她说归国家管，但她家还住在旁边，每天上来转转，“总要有人看着嘛，不然这些老石头孤零零的”,我听了心里动了一下。

晚上住在县城边上一家小旅馆，老板娘是本地人，嫁过成都又跑回来了，说是在城里睡不着觉，“太吵了，心里慌”，她给我铺床的时候多铺了一床褥子，说晚上降温厉害，果然，凌晨两点多我被冷醒，裹紧被子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山，黑漆漆的轮廓上顶着一片极亮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抓了一把碎银子撒在黑绒布上，那一刻我什么也没想，就是觉得,这地方真好。

所以你要问我小金值不值得去，我肯定会说值得，但别带着那种“我要去看景区”的心态去，你就去，在街上走走，在茶馆坐坐，听听那些听不懂的话，吃一口酸倒牙的苹果，晚上抬头看看星星，这些东西不用门票,但它们才是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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