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说红原,是甘孜一个开客栈的朋友提的,他说,你要写甘孜的草原,不能只写塔公和毛垭,得往北边*一下,去看看红原,我当时还笑他,红原明明是阿坝的嘛,你一个甘孜人推荐别家地盘,不怕被同行说吃里扒外?他抽了口烟,很认真地说,风景不分家,游客来川西一趟不容易,多看点不一样的总没错。
后来我真去了,从马尔康过去,路不算难走,但弯多,开一会儿就得停下来让眼睛歇歇,到刷经寺那段,海拔慢慢往上爬,窗外的树开始变矮,天却越来越近,近得好像伸手能撕下一块蓝布揣兜里,路边有卖牦牛酸奶的,纸碗装的,撒一把白糖,酸得人眉毛鼻子挤一块儿,但几口下去又觉得通体舒畅,老板是本地藏民,普通话不太利索,一直指着远处的山坡说“花花,花花”——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整片山坡铺满了紫的黄的野花,风吹过来像彩色的浪。
红原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藏式风格的低层房子,傍晚到的时候,街上有放学的孩子追着跑,手里举着烤肠,笑声隔着车窗都能听见,找住处没费劲,随便进了一家看着顺眼的旅馆,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晒床单,白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像船帆,她问我从哪儿来,我说甘孜那边转过来的,她哦了一声,说甘孜的草原大气,红原的草原秀气,你明天去月亮湾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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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湾这名字起得一点不夸张,白河在这里*了好几个弯,从高处看下去,真像一弯一弯的月亮躺在草原上,那天云厚,太阳一会儿出来一会儿躲,光影就在河面上跑,明一块暗一块的,像谁在河上弹钢琴,观景台上有几个拿长枪短炮的大爷,为了抢机位拌了几句嘴,后来又互相借滤镜,蹲一块儿啃鸡爪,挺有意思,我靠在栏杆上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觉得这么待着不浪费。
第二天起早去日干乔,听当地人说,这片沼泽湿地以前红军长征走过,不好走,现在修了栈道,能走到深处去,栈道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边全是草墩子,一墩一墩鼓起来,像大地在练腹肌,水洼里映着天空,蓝得发亮,偶尔有黑颈鹤飞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特别清晰,有个带小孩的家庭走我前面,小孩蹲在栈道上不肯走,非要数水里有多少朵云,他妈说,你数得清我就背你回去,更后小孩数到七十几朵,耍赖不干了,他爸笑着把人扛上肩,那孩子还在喊“还有一朵刚刚飘过去的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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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路上去了瓦切塔林,经幡密密麻麻挂在白塔周围,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小声念经,有个老阿妈在转经,腰弯成一张弓,转得很慢很慢,我站得远远的看,怕打扰她,旁边卖龙达的小伙子说,你要撒就朝天上撒,撒完心里的愿望自己知道就行,别说出来,我买了一叠,学着他的样子往空中抛,纸片飞起来又落下,有几片挂在经幡上,他说那是被风留下了,好事。
现在回想红原,更深的印象不是哪个景点多震撼,而是那种不慌不忙的节奏,草原太大,人走进去就小了,小到能把平时的那些烦心事暂时忘掉,朋友后来问我值不值,我说值啊,虽然它不属于甘孜,但它属于川西,对于我们这种写旅游的人来说,分什么甘孜阿坝呢,能把一个地方的好说清楚,让想去的人有个参考,就行了。
红原的图片网上搜得到,但都不如自己亲眼看一眼,尤其是七八月份,草绿得不像话,花也开得疯,要是有人从甘孜环线出来,时间有富余,绕去红原待上一两天,不会后悔,只是记得带厚衣服,那边早晚凉,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带着露水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冷得人一激灵,但那股味道啊,是城里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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