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县李子节开幕那天，我在人堆里捡了个漏

去茂县之前，我对“李文化旅游节”没啥具体概念，脑子里就俩字：热闹，再挤，能有成都地铁一号线早高峰挤？结果到了现场,发现自己还是年轻了。

九点多太阳刚爬过山头，广场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穿羌族服装的嬢嬢们头上银饰晃得人眼花，游客举着手机像在拍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卖气球的、卖冰粉的、卖防晒袖套的，全往人缝里钻，我本来想挤到前排拍个*致辞的画面，结果被一个扛娃的大哥用背篓顶了一下腰，娃手里那根烤肠差点杵我镜头上，大哥回头嘿嘿一笑：“对不住嘛兄弟，娃儿闹着要看节目。”我还能说啥，只能回一句：“没事，这烤肠挺香。”

其实开幕式说到底就那些流程，该讲话的讲话，该鼓掌的鼓掌，该放烟花的放烟花，真正让我提起精神的，是*宣布“开幕”那一刻，旁边几个本地果农比游客还激动，有个大姐四十来岁，脸晒得红黑红黑的，突然就拍起巴掌来，拍得特别用力，嘴里还跟旁边同伴说：“今年游客肯定多，昨天就有人来园子里问了。”那种高兴，不是演出来的，是眼巴巴盼了一整年,终于等到开闸放水的劲儿。

茂县这地方，海拔不算高，但太阳特别实在，我转悠到展销区的时候，汗已经把后背湿透了，卖李子的摊位排出去半条街，一个个纸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上面拿粗记号笔写着品种：“青脆李”“脆红李”“蜂糖李”，我凑近一个摊位，卖李子的是个年轻小伙，可能二十出头，正低头刷手机，我问他能不能尝一口，他头都没抬：“随便尝，不甜不要钱。”口气挺冲，但我咬下去第一口,就知道他为啥敢这么说话。

那个脆，是真的脆，像嚼了一口冰镇的玻璃珠，在牙缝里炸开，甜得也直接，不给你任何铺垫，上来就是一股子蜜味，我咂咂嘴，说：“这李子可以哦。”小伙子这才抬头，嘴角有点得意：“今天早上五点半去树上现摘的，你说呢。”我问他价格，他报了个数，不便宜，但也说不上贵，我买了五斤，他随手又抓一把塞进袋子：“拿去路上吃。”我笑了：“你不是说随便尝吗，咋还送？”他说：“尝是尝，买是买，你干脆，我也干脆。”

买完李子，我又被一股香味勾过去，是烤全羊，那味道像根绳子，直接把人牵过去，摊子前一长溜人排队，烤羊的大爷穿个围裙，油亮油亮的，一刀刀往下片肉，我本来想等，可看了看时间，还得去采访几个农户，算了,留个遗憾。

后来我离开主会场，沿着路边随便走了走，路旁种着不少李子树，果子压得枝子都弯了，有个老太太坐在树下乘凉，脚边放个竹篓，里头是刚摘的李子，上面还盖块湿布，我过去跟她聊天，她说她家树不多，就几十棵，但每年这十来天，能把一季的钱挣回来大半。“儿子在成都打工，说让我去耍，我不去，树在呢，人走不脱。”她说完笑了笑,脸上皱纹像核桃壳上刻的地图。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什么“文化旅游节”，对于我这种外地来的游客来说，不过是个看热闹的场子，可对这些守着李子树的人来说，是一年里更重要的一回“开闸”，平日里静悄悄的山沟，就靠这么几天，把人气、财气、还有外面世界的动静,一并灌进来。

回程的车上，我剥开一颗小伙子送的李子，酸甜味顺着手指缝淌下来，车窗外面，山一座连一座往后跑，我把核儿含在嘴里,没舍得吐。

茂县的李子熟了，山外面的热闹也来了，人跟李子树一样，都得有个时候，亮亮堂堂地站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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