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在康定待了整整十七天。
说实话,去之前我对甘孜的认知基本为零,就知道有个稻城亚丁,有个色达,还有个跑马溜溜的山,朋友圈里倒是见过不少照片,但你知道的,现在的照片修得比整容还狠,真到了地方往往想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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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去了。
坐的大巴,从成都出发,一路晃晃悠悠,过了雅安之后,山就开始变高变陡,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旁边坐的是个藏族大叔,拎着一袋牦牛肉干,问我吃不吃,我一开始客气,他说你们汉族人就是太客气,硬塞了两块给我,嚼着嚼着,就觉得这趟可能来对了。
康定城不大,一条折多河从中间穿过,水声轰隆隆的,晚上睡觉都能听见,我住的那家客栈老板娘是本地人,叫卓玛,嗓门大得能震碎玻璃,但人极好,第一天晚上高反,头疼得像有人拿锤子敲后脑勺,她给我煮了一壶酥油茶,说喝了就好,我半信半疑灌下去,居然真的缓过来了,后来她告诉我,那茶里加了红景天,是她阿妈教的土法子。
在康定晃了两天,我决定往塔公草原走。
那段路啊,怎么形容呢,我只能说,如果有神仙,他们大概就住在这一带,车开到半山腰的时候,云就在脚下,厚墩墩的,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照在远处的雪山上,雪山就那样露了个尖,金灿灿的,像在发光,开车的师傅见惯了,面无表情地换挡,倒是我们这些外地来的,一个个把脸贴在车窗上,手机拍个不停。
到了塔公,草已经黄了大半,但那种黄不是枯败的那种,是金黄色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远处有牦牛在吃草,慢吞吞的,感觉它们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主人,塔公寺的金顶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转经筒吱吱呀呀地转着,有个老阿妈绕着寺院走了不知道多少圈,嘴里念着经,脸上的皱纹像折多山的沟壑,但眼神特别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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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儿坐了很久,就看着远处的雅拉雪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没有那种被震撼到的激动,反而是一种很踏实的平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你说,没事,别慌,天塌下来有雪山顶着。
后来几天又去了新都桥,都说新都桥是摄影家的天堂,但我这种拿手机瞎拍的人也觉得很值,光影是真的绝,尤其是傍晚,太阳斜斜地照过来,杨树的叶子被染成半透明的金色,河水也是金色的,连路边的藏房都镀了一层光,有个大叔支着三脚架等了一个多小时,就为了拍那么几分钟的光影,换成在城市里,让我站着等一分钟都觉得是浪费时间,但在那里,等就等了,好像时间突然变得不值钱了。
中间有个小插曲,在新都桥遇到一个骑摩托的大哥,北京来的,辞职之后一个人骑着摩托从北京骑到这儿,他说本来只打算待两天,结果待了一周还不想走,我问为什么,他想了半天说,在这儿你不用向任何人解释你是谁,我觉得他说得特别准。
回康定的路上,我去了一趟木格措,海拔快四千米,走几步就喘,但那个湖是真的漂亮,水蓝得不像真的,旁边有个小姑娘跟她男朋友说,这不就是滤镜里的颜色吗,我听了差点笑出声。
后来回到成都,第一天晚上居然失眠了,不是高反,是太安静了,没有折多河的水声,突然不习惯了。
卓玛在我走的时候塞给我一包牦牛肉干,说下回来提前说,给她介绍对象,我说你们藏族姑娘还需要介绍对象?她白了我一眼,说要求高着呢。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去,但我知道一定会再去的,有些地方去过一次就够了,甘孜不是,它就像上瘾的东西,你去过一次,心里就一直惦记着,惦记那里的云,那里的山,那里的人,还有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安的辽阔。
如果你更近觉得累了,或者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去甘孜转转吧,不一定能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你能喘口气,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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