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阿坝的第一天,我就把手机摔了。
不是故意的,是在海拔3800米的地方蹲下来系鞋带,手一抖,屏幕就花了,起初还挺烦躁,毕竟平时走到哪儿都得先掏出手机拍两张,发个朋友圈什么的,可后来想想,也好,反正这地方信号也断断续续,干脆揣兜里不管了。
我住的那个寨子不大,早上是被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声吵醒的,叮叮当当,远处飘着煨桑的烟,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大哥,叫扎西,脸晒得黑红,一笑起来满脸褶子,他递给我一碗酥油茶,我喝了一口,老实说,咸得我差点没咽下去,他看我那表情就乐了,说喝不惯吧,你们城里人爱喝甜的,但我硬是喝完了,第二碗反而觉得有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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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跟着他去后山转了一圈,他指给我看哪块石头是哪个活佛坐过的,哪个方向能看见雪山的全貌,其实我啥也没记住,就记得天特别蓝,那种蓝只有在高原才能看见,草甸子上开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花,黄的紫的白的,风一吹就倒成一片,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捋过一样,我站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觉得人真奇怪,非得跑这么老远,才能想起来自己还会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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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更绝,扎西的老婆做了牦牛肉包子,皮厚馅大,蘸着辣椒酱吃,我一口气吃了八个,吃完就后悔,撑得睡不着,干脆裹着被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星星,从来没见过的银河,像谁把一袋碎钻撒在了黑布上,旁边不知道谁家的狗在叫,隔一会儿叫两声,像是在跟远处的什么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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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了一个叫莲宝叶则的地方,名字好听,路是真难走,但到了那地方,就觉得颠那一两个小时也值了,石头山棱角分明得不像真的,倒像是哪个巨人拿斧子劈出来的,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颜色是会变的那种,站在不同角度能看出不一样的蓝,我捡了块小石头想带回来,走到半路又扔回去了,带走也没意思,放在那儿挺好。
更后一天临走的时候,扎西塞给我一小袋牦牛肉干,我问他多少钱,他摆摆手说拿去拿去,下次来的时候带个能拍照的手机就行。
车开出寨子的时候,我用碎了屏的手机勉强拍了张模糊的照片,回来以后一直没删,虽然也看不清拍的到底是什么,但每次翻到就觉得心里踏实。
可能就是阿坝这个地方给我留下的感觉吧,什么都不清晰,什么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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