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后重生的汶川三江,我听到了山河的另一种呼吸

admin 汶川县 338

去三江,是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本来计划是直奔甘孜腹地,去追逐那些被无数镜头定格的雪山和草甸,但车过都江堰,往汶川方向开的时候,导航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三江生态旅游区,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扳了下方向盘,心里有个念头,十几年过去了,那个被地震狠狠撕扯过的地方,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是满目疮痍的凭吊,还是如宣传所说的生机盎然?

事实证明,我完全想错了,或者说,我想得太简单了。

在震后重生的汶川三江,我听到了山河的另一种呼吸-第1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进入三江的地界,第一感觉不是“景区”,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正在愈合的宁静,路是新的,柏油黑得发亮,但两边的山,你仔细看,还能隐约瞧见一道道旧日的伤疤,像皮肤上愈合后留下的白色印记,那些滑坡的痕迹,现在已经被各种不知名的灌木和野草疯了似的覆盖,绿得有点蛮横,有点不管不顾,这是自然界独有的修复方式,粗暴,但又充满了力量。

我找了个农家落脚,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藏族阿姐,脸被山风吹得红扑扑的,我问她,现在来玩的人多吗?她一边麻利地给我倒酥油茶,一边笑着说:“比前些年好多了嘛,但也没你们成都那些网红地那么打挤,来的都是像你这种,想寻清静的‘怪人’。”我被她的用词逗笑了,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有啥子看头嘛,就是山,就是水,就是我们这些赖在山里不走的人。”

在震后重生的汶川三江,我听到了山河的另一种呼吸-第2张图片-阿坝旅游网

话糙理不糙,三江的“看头”,还真就在这份“野”和“赖”上,下午我去走那条很有名的森林步道,木头栈道是新修的,走起来不费劲,但一步之外,就是完全没被驯化的原始森林,脚下是厚厚一层松针,踩上去的触感,像踩在云朵上,软绵绵,还带着点沉坠感,空气里全是植物和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那种味道不是香,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很生猛的生命味儿,有些树长得歪歪扭扭,一点儿不正统,一看就是争抢阳光时拼了老命的样子,我甚至看到一棵巨树的根,直接把一块桌子大的石头给包裹住了,像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攥着大地,这跟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城市公园完全是两码事,这里的生命,有种不管观众、只顾自己活得痛快的劲儿。

走到一处开阔地,眼前突然就没了遮拦,能远远看见西岭雪山的一角,白皑皑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一瞬间,我被定住了,不是因为景色有多壮丽,而是在这一刻,你感觉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些“伤疤”和眼下这片生机勃勃的森林,还有远处的雪山,都连在一起了,它们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峙与平衡,曾经的毁灭是真切的,现在这份不管不顾的生机,也是真切的,山河的呼吸,并不总是和风细雨,它也有过剧烈的咳嗽和喘息,而此刻,它更像是一段深长而平稳的吐纳。

晚上回到阿姐的农家乐,她给我们做了自家腌的腊肉和刚从地里掐的豌豆尖,简单,但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饭桌上,她指着屋后一座黑黢黢的山说:“那上头有个‘冒水洞’,地震后冒出来的,水又大又清,一年四季不断,我们都说是山流泪了,但流的不是苦泪,是它把肚子里头的好东西都吐出来了。”

我一时无言以对,或许,这就是三江想讲给世人听的故事,它不再是那个需要你垂泪凭吊的遗址,它用一种半野生的、粗粝而积极的方式,长出了新的筋骨和血肉,它不精致,不完美,某些地方可能还有点“土”,但这恰好是它更迷人的地方,它坦然地展示着伤痕,也骄傲地炫耀着新生。

如果你也走惯了规划齐整的路线,不妨*个弯,来三江看看,别带着强烈的目的,就在林子里走一走,听听水声,看看那些“赖”在山里的树和人,这儿的故事,不在解说牌上,在每一阵风穿过山谷的回响里,在那位阿姐不经意的乡音里,三江教会我一件事:真正的治愈,不是忘记,是带着记忆,长成更倔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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