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去理县泡温泉这事儿,是我凌晨三点突然决定的,就是那种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张雪山下冒着热气的池子,整个人就“噌”地一下坐起来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某个开关被按下去,不去不行。
成都过去其实蛮快的,三个小时左右,我纯粹是被一种“不想做人”的冲动支配着——不是骂人哈,是真的不想再做城市里小心翼翼的那个我,就想把自己扔进山里,更好是被热水煮一煮,把骨头缝里的焦虑都煮出来,早上六点半出门,车上放的是伍佰的老歌,窗子摇下来,风灌进来,有点冷,但特别清醒,过都江堰,进汶川,山的棱角就开始变得锋利,阳光斜斜地打在山脊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就被一座一座压过去的山给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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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古尔沟的时候,才上午十点多,我没去那个网红的无边泳池,贵不说,总觉得太精致了,我来这儿就是想野一点,就听当地一个开小卖部的大姐指路,往沟里面走,她说有个野温泉眼,旁边人自己砌了个池子,十块钱,你随便泡,我真的,当时听到“十块钱随便泡”,差点笑出声,那种从生活的虎口里逃出来,捡到大便宜的感觉,太真实了。
顺着那条碎石小路走,鞋子灌了点泥水,无所谓,先听到水声,再闻到的,是那股熟悉的硫磺味儿,说不上好闻,但让人觉得踏实,转过一个弯,看见一汪奶蓝奶蓝的水,热气腾腾地涌出来,背后就是光秃秃的峭壁,顶上还有些残雪,几个当地的大叔已经泡在里面了,只露个脑袋,用我听不懂的藏语聊着天,嗓门大,笑声更大,我也没什么好扭捏的,脱了外套,换上泳裤,就下去了。
脚趾头刚碰到水,烫得一激灵,叫了一声,那几个大叔看着我笑,其中一个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莫怕,慢慢下,舒服得很!”真不是客气,当整个人坐到池子里,被那股滚烫包裹住的时候,感觉全身几十万亿个细胞同时叹了口气,就是那种——“哎呀妈呀,终于舒坦了”的集体共鸣,水是活的,你能感觉到从地底不断涌上来的那股劲儿,像个不知疲倦的按摩师,我仰头靠着粗粝的石头池壁,看着头顶的蓝天和雪山尖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什么流量、点赞、催更,在山里这池热水面前,屁都不是。
泡到中午,身子软得像面条,手脚都是皱巴巴的,爬起来,被风一吹,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呼吸冷空气,那种冷和热的交替,爽得我头皮发麻,穿上衣服,感觉衣服的质地都变柔软了,就在旁边的小摊上,要了碗酸辣粉,多加醋多加辣,吃得鼻涕眼泪一起流,从里到外都透透彻彻。
下午没急着走,沿着杂谷脑河散了会儿步,河水是碧绿碧绿的,奔流得很急,声音巨大,但你听着就是觉得安静,找了个向阳的草坡躺了会儿,把鞋子袜子脱了,晒脚丫子,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个自媒体作者,不是谁的儿子,也不是某个城市里焦虑的年轻人,我就是山里的一株植物,暂时抢了件人类的衣服穿。
回成都的路上,堵车了,要是以前我肯定烦躁,但那天我居然特别平静,摇下车窗,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山的轮廓模糊,星星亮了几颗,想着自己从凌晨的一个冲动决定到现在,像偷来的一天,回到家凌晨一点,脱下袜子,脚底还有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儿,就为这味儿,我觉得,值了,这哪里是泡个温泉啊,我这分明是去当了一天真正的野人,然后心甘情愿地,被人类文明再次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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