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岷江峡谷里盘旋,两岸是刀削斧劈般的山崖,江水在谷底咆哮,就在你觉得这雄浑的风景要一直延续下去时,一个转弯,一片依山而建的恢弘石砌建筑群,像从山体里生长出来一样,赫然撞进眼帘——中国古羌城,到了。
说实话,*眼是有些震撼的,不是那种江南园林的精致,也不是故宫的*气派,而是一种粗粝的、与天地抗争又融合的原始力量,巨大的碉楼直指蓝天,厚重的石墙沉默地垒起,所有的线条都是硬朗的、向上的,阳光照在泛着青灰色的石头上,仿佛能听见千年前叮叮当当的凿石声,这里,是羌族这个“云朵上的民族”留在地上的更壮阔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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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城门,那种现代景区常有的喧闹感意外地很淡,或许是因为它背靠的,是2008年那场举世震惊的伤痛——汶川,这片土地承载了太多,以至于连风景都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古羌城不是在废墟上简单重建的“仿古街”,它更像一个活着的记忆容器,小心翼翼地安放着这个古老民族的魂。
羌族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搓着麻线,阳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像山峦的沟壑,他不太会说普通话,只是对你腼腆地笑笑,那笑容里有种见惯风云的平和,旁边,几个穿着传统“云云鞋”的妇女,围坐在一起绣着鞋垫,图案是古老的羊角花和云纹,色彩浓烈得像要把这山间的绿意都点燃,她们低声用羌语交谈,笑声清脆,像岷江溅起的浪花。“活态传承”不是一个宣传标语,就是门前晒太阳、手中绣花、嘴里哼歌的日常。
更不能错过的,是碉楼,羌族被誉为“垒石为室的专家”,那几十米高的碉楼,不用一钉一铆,全凭石块和黄泥垒砌,历经数百年风雨地震,依然稳稳地站着,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其中一座,楼梯陡峭,石壁冰凉,当你终于站在碉顶,喘着粗气放眼望去,整个羌城、奔腾的岷江、连绵的群山尽收眼底,那一刻忽然就懂了——这碉楼不仅是居住和防御,它更是一个民族的视角,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在无尽山峦中为自己寻找的、一个确认自身存在的坐标,风很大,猎猎作响,仿佛有古老的羌笛声混在风里,呜咽着讲述迁徙的艰辛、战争的残酷、以及与自然相依为命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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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羌族民俗博物馆,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那里陈列着释比的法器、古朴的羌绣、还有描绘“羌戈大战”的壁画,羌族没有自己的文字,他们的历史,就在这些器物里,在释比的口传经诵中,在每一道衣裙的纹路里,看着那些展品,你会感到一种紧迫感,一种文明依靠口耳相传、代代相守的脆弱与坚韧,一位年轻的讲解员,本身也是羌族姑娘,她说:“我爷爷就是释比,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好多没来得及教给爸爸的唱经,我现在学这些,就是不想让以后的孩子,只能从冷冰冰的玻璃柜子里认识自己的祖先。”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那光,比任何灯光都动人。
傍晚时分,如果运气好,能遇上广场上的“锅庄”舞,不需要华丽的舞台,男女老少自然围成一圈,随着浑厚的沙朗歌声踏步、甩手、旋转,动作简单而有力,充满了踏足大地的踏实感,游客也可以加入进去,跳得笨拙也没关系,领舞的羌族大哥会投来鼓励的笑容,火光映着人们的脸,歌声和脚步声在群山间回荡,你会觉得,快乐原来可以如此简单、如此有力量,这不是表演,这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是流淌在血液里的节奏。
离开时,已是繁星满天,回望夜幕中的古羌城,碉楼的轮廓沉默而坚定,像大地的守望者,这里没有九寨沟的斑斓水色,没有稻城亚丁的雪山圣境,它有的,是一段用石头写就的历史,一种在逆境中开花的生活哲学,它告诉你,在甘孜这片风景绝美的土地上,除了看山看水,还有一种旅行,是去聆听一个民族穿越千年风霜,依然强劲的心跳。
旅行贴士:
- 地址: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凤仪镇(实际上紧邻汶川,从汶川县城出发非常近)。
- 怎么玩: 至少留出大半天时间,别只沿着主街走,多钻进小巷子,看看真实的生活场景,和当地人微笑打个招呼,他们大多很友善,爬碉楼要小心,但顶上的风景*值回“腿软”。
- 心灵准备: 这里不是一个让你“打卡”完就走的景点,带着一点敬畏心,试着去感受石头背后的故事,你会收获更多。
这趟旅程,或许不会让你的相机装满惊艳的大片,但一定会让你的心里,多一份沉甸甸的、关于生命韧性的感动,羌笛无声,石头会说话。
标签: 四川省汶川茂县中国古羌城景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