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原到色达,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观光路线,你要是抱着打卡拍照的心态,我劝你趁早换个地方,这条路,更像是一场身体和心灵的双重跋涉——一边是辽阔到让人心慌的草原,一边是蜷缩在山谷里、密密麻麻的红色信仰,出发前,我灌了满肚子的酥油茶,朋友笑我,说这又不是去打仗,我心想,这可比打仗微妙多了,你要对付的不是别人,是心里那点浮躁和浅薄。
车出红原县城,窗外的世界“哗啦”一下就被铺平了,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古人写的真对,这里的绿不是江南那种湿润的、娇滴滴的绿,而是一种干燥的、坦荡的、一直蔓延到天边的绿,牦牛像散落的黑棋子,慢吞吞地移动,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黏稠得像化开的酥油,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带着草根和泥土更原始的味道,一下子就把城市里带来的那点精致和计较吹得七零八落,我摇下车窗,让风狠狠打在脸上,有点疼,但特别清醒,在这片草原面前,所有精心策划的旅行攻略都显得有点可笑,你只能把自己交出去,任由它冲刷。
路不算好走,但也不算太坏,柏油路和砂石路交替着,车子时不时颠簸一下,像这片土地沉稳的脉搏,过了阿坝县,地貌开始悄悄变化,草原的边际出现了山的轮廓,起先是柔和的,像远处青色的云烟,越往前走,山势渐渐陡峭起来,颜色也从青绿转向深黛,空气明显凉了,裹紧了冲锋衣,能感觉到某种接近的气息,那不是城市接近的喧嚣,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重量感的氛围在逼近。
.jpg)
翻过海拔接近四千米的垭口时,头有些发胀,耳朵里嗡嗡的,五彩经幡在猛烈的山风里猎猎作响,像无数面同时念诵着经文的旗帜,撒一把龙达,纸片乘风飞向深谷,那一刻心里异常平静,下山的路蜿蜒曲折,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仿佛没有尽头,就在你觉得疲惫不堪的时候,车子*过更后一个山坳。
你就看到了。
我知道色达佛学院很大,但亲眼见到的那一刻,呼吸还是停了一拍,那是一种无法用“壮观”来形容的景象,密密麻麻的绛红色木屋,从谷底一层一层、依着山势堆叠到山顶,像一片被夕阳点燃的海洋,又像大地本身生长出的巨大坛城,熙熙攘攘的绛红色身影,在那狭窄的巷道里缓缓流动,如同血液在这片信仰的肌体里循环,刚才在草原上感受到的那种无边的自由,在这里瞬间被收束、凝聚成一种*的专注与宁静,耳边是草原上呼啸的风,眼前是山谷里凝固的红色,这一动一静,一放一收,仿佛完成了某种神秘的仪式。
我把车停在远处,步行进去,踏上那些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的石板路,身边走过的是喇嘛和觉姆,他们有的手持念珠低声诵经,有的背着装满书籍的布袋匆匆而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柏枝烟味,还有酥油茶挥之不去的醇厚气息,我不信教,但在这里,你很难不被那种纯粹的精神力量所触动,它不喧嚣,不张扬,只是存在着,如同呼吸一样自然,在一个转角,我看到一位年老的觉姆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的转经筒发出均匀的、催眠般的嗡嗡声,阳光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像大地的沟壑,我没敢拍照,觉得任何镜头都是对这一刻的打扰。
傍晚,我爬到西边的山坡上,这是观看全景更好的地方,夕阳的金辉一点点给那片红色海洋镀上金边,炊烟袅袅升起,诵经声随着风隐隐约约传来,山谷慢慢沉入阴影,而更高的坛城建筑,还沐浴在更后的光辉里,熠熠生辉,寒冷迅速降临,我裹紧衣服,久久不愿离去,从辽阔到浓缩,从自然到人文,这一路的风尘,仿佛就是为了抵达这个黄昏的静默。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草原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但我知道,那片红色已经留在心里了,这条路,不像旅游,更像一次笨拙的擦拭,擦掉些灰尘,让心里某个角落,稍微亮了一点,如果你也想找点不一样的东西,或许可以来走走看,别指望它能给你答案,它顶多,给你一阵猛烈的风,和一片沉默的红。
标签: 红原县到色达县旅游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