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了不知道第几个弯,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窗外,深秋的彩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从谷底一直泼洒到雪线附近,同行的老司机说:“黑水这地方,以前是‘藏在深闺’,现在是‘酒香也怕巷子深’,不过这两年,有点不一样了。”
他说的“不一样”,我很快就在县*那栋不算起眼的小楼里,找到了答案。
见到齐旦布*时,他刚从一个村子的旅游合作社协调会回来,鞋帮上还沾着点未化的泥,握手很有力,手掌粗糙,不像个坐办公室的干部,倒像个常年在山里转的向导。“不好意思,刚从沙石多镇上来,那边在搞民宿提升,几家农户有点想法不统一,得去听听。”他笑着,泡了两杯本地的花茶,茶香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藏香味,一下子把人从舟车劳顿里拉了出来。
.jpg)
没有寒暄,话题直接切进了黑水的山水里。
“很多人一提起黑水,就是达古冰川,就是奶子沟的彩林,这没错,是我们的金字招牌。”齐旦布指着墙上巨大的县域地图,手指划过那些蜿蜒的曲线,“但招牌不能只有一块,游客大老远来,看完了冰川、拍完了红叶,然后呢?我们得让人‘住下来’,‘融进来’,这就是我们这几年在琢磨的‘三色旅游’。”
“三色?”我好奇。
“对,金色,是我们的生态自然景观,老祖宗留下的,得天独厚;红色,是我们的藏羌文化,民俗、歌舞、服饰、古寨,这是魂;绿色……”他顿了顿,眼神里有些光,“是可持续,是让老百姓真正从绿水青山里得到金山银山,让旅游的根扎在社区里,而不是一阵风刮过去。”
.jpg)
他说这话时,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我忽然想起进山时,看到一些传统的藏寨旁,矗立着崭新的、却又不突兀的精品民宿,齐旦布告诉我,那是“共生”的尝试。“我们不能为了保护,就把老百姓隔绝在现代生活之外;也不能为了开发,就把老祖宗的东西拆个稀巴烂,得找个平衡点,让新房子从老寨子里‘长’出来,让游客住得舒服,也能闻到老墙根的味道。”
他讲起一个叫“羊茸·哈德”的村子,以前是个典型的贫困村,交通闭塞。“现在你去看,整个村子就是一个藏文化体验馆,村民不是演员,他们就是过自己的日子,织羌绣、酿咂酒、跳铠甲舞,游客来了,可以住他们家,一起吃糌粑,一起干活,收入是合作社的模式,家家户户有份。”他喝了口茶,“旅游不是把村子围起来卖门票,而是把门打开,请人来做客,主人有尊严,客人有收获。”
聊到这儿,我抛出一个很多自媒体同行都关心的问题:“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搞旅游,黑水的独特性到底在哪?怎么避免同质化?”
齐旦布没有直接回答,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不是风景照,而是一些看似琐碎的画面:老人手把手教年轻人制作传统傩面具;妇女们在非遗工坊里讨论新的刺绣图案怎么既传统又时尚;生态管护员穿着印有二维码的马甲,在巡山时顺便记录动植物数据……
.jpg)
“你看,”他指着这些照片,“独特性不在山水,山水相似的地方很多,独特性在人,在文化活着的状态,我们不做‘标本式’的保护,我们要它‘活’着,而且活得更好,比如我们的‘卡斯达温’舞蹈,是*的非遗,不能只放在节庆表演,我们把它编成体验课程,游客可以跟着学几个基本动作,了解背后的征战、祈福文化,文化有了参与感,就有了记忆点。”
他坦言,这条路不好走。“更大的困难不是钱,是观念,要说服老乡们看到长远利益,要平衡投资者和原住民的诉求,要防止过度商业化把文化的魂弄丢了……有时候协调会能从白天开到半夜,拍桌子的时候都有。”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笃定。“但只要你真心为地方好,为老百姓想,大家更终会理解,旅游不是*一家的事,是全县上下一起‘过日子’、‘奔前程’的事。”
采访快结束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远山的轮廓变得柔和,齐旦布站在窗边,望着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土地,忽然说:“我小时候,觉得走出大山才是出息,现在我觉得,能让大山的美好被世界看见,让山里的人在家门口就有奔头,是更大的出息,黑水不应该是匆匆路过的‘景点’,它应该是一个让人想来、想住、走了还想念的‘地方’。”
离开黑水时,我没有直接去*的冰川打卡,而是*进了一个普通的村落,看到几个孩子笑着跑过挂满玉米的屋檐,客栈的老板娘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邀请我喝杯热茶,那一刻,我似乎触摸到了齐旦布*所说的“三色”中,那抹更不易察觉、却也更坚韧的底色——一种让生活与风景、传统与未来和谐共生的温度。
这或许就是黑水,在冰川的冷峻与彩林的热烈之下,真正想诉说的故事,它不在精美的宣传册里,而在每一处悄然改变的生活细节中,在一个接地气的*和他同事们日复一日的跋涉与思考里,旅游的*意义,大概就是让远方的客人,在这里找到另一种“回家”的感觉,而黑水,正在这条路上,稳稳地走着。
标签: 黑水县旅游局齐旦布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