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更近刷朋友圈有点疲惫,尤其是看到那些从阿坝回来的朋友发的照片——清一色的经幡前跳跃,一模一样的红墙白塔侧影,连藏族老阿妈脸上的皱纹,都像是同一个滤镜批量生产出来的,配文也高度雷同:“灵魂的净土”“洗涤心灵之旅”,我就在想,我们举着相机手机翻山越岭,到底是为了看见阿坝,还是为了拍出一张能被点赞认可的“阿坝标准照”?
我记得多年前*次去阿坝,相机还是稀罕物,在若尔盖草原,一位放牧的藏族大叔看着我手里的“长枪短炮”,笑着用生硬的汉语说:“这个,抓不到风的味道。”当时不解,现在回味,真是至理名言,我们太执着于“抓取”画面,用构图、光影、饱和度把那个立体的、有声的、有气息的世界,压缩成一张沉默的二维平面,我们拍下了晨曦中云雾缭绕的莲宝叶则,却错过了那一刻沁入骨髓的清冷与寂静;我们定格了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那一片令人震撼的绛红,却自动屏蔽了周遭嘈杂的人声、汽车喇叭,以及自己因为高反而急促的心跳,镜头成了我们的“滤镜”,它只允许符合“美”与“神圣”定义的部分通过。
更让我觉得有点走样的是,旅行本身似乎变成了大型摆拍现场,在郎木寺,我见过好几个姑娘,为了拍出转经筒的“虔诚感”,同一个动作重复了十几次,直到同伴拍出头发被风吹起的更佳弧度,在唐克黄河九曲*湾,长枪短炮对着落日,人群安静得只剩下快门声,仿佛一场庄严的仪式,但仪式的主角不是眼前的山河,而是取景器里的画面,我们与这片土地更直接的接触——脚踩草甸的柔软,指尖划过冰凉河水,甚至因海拔而轻微的眩晕——都被忽略了,所有感官体验,都必须服务于更终那张“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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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拍照有错,影像当然是珍贵的记忆载体,但问题在于,当拍照从“记录”异化为“表演”和“竞赛”,我们与目的地之间,就隔了一层厚厚的、名为“预期”和“展示”的玻璃,我们不是在体验阿坝,而是在一个名叫“阿坝”的庞大影棚里,按照社交媒体上流行的脚本,出演一个“寻找诗和远方”的角色,那些本该偶然邂逅的、琐碎的真实,比如客栈老板递来的一碗热酥油茶时粗糙的手,路边小孩好奇又害羞的眼神,甚至是一场不期而遇的阵雨打乱所有计划……这些无法被九宫格*容纳的“意外”,才是旅行中更有生命力的部分,却更先被我们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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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坝,或者说所有像阿坝这样被赋予太多想象的地方,正在经历一种“景观化”的凝视,我们带着从各种攻略、大片里形成的预设前往,然后努力让自己的所见符合那个预设,再产出新的影像去强化这个预设,循环往复,一个丰富、复杂、有多重维度的文化地理空间,就被简化成了几个标志性的视觉符号,这对阿坝公平吗?对我们自己,又是一种怎样的损失?
下次再去阿坝,或许可以试试,把相机收起来一会儿,就用眼睛去看,看阳光在玛尼堆上移动的缓慢轨迹;用耳朵去听,听寺院墙角忽远忽近的诵经声;用鼻子去闻,闻雨后草甸混合着泥土与牛粪的、生机勃勃的气息,去和路边晒太阳的老人磕磕绊绊地聊几句,哪怕听不懂全部;去小镇的茶馆里发会儿呆,看本地人怎么度过一个平凡的下午。
阿坝的美,从来不只是为了被“拍摄”而存在,它更值得被“浸泡”,被“感受”,它的灵魂,不在任何一张经过精心调色的照片里,而在你放下镜头后,那颗终于慢下来、真正向世界敞开的心,真正的“净土”,或许不是某个地理坐标,而是我们卸下表演欲,与眼前的世界真切相遇的那个瞬间,那幅画面,存在心里,谁也夺不走,也无需点赞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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