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盘山路上颠簸了快四个小时,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更后干脆变成一片空白,同行的老司机叼着烟,含糊地说:“快了,*过前面那个垭口,就是另一个世界。”我起初不信,川西的沟沟壑壑我见过不少,能“另一个世界”到哪儿去?直到吉普车猛地一沉,冲过一片碎石滩,视野豁然开朗——我瞬间哑然,手里的相机差点滑落,眼前铺开的,哪里还是我认知中的山水,分明是一幅刚被天神肆意挥洒过、颜料还未干的巨幅油画。
这就是小金县玛嘉沟给我的*记“闷棍”,它没有九寨沟那样声名显赫的入场券,也没有稻城亚丁那般需要虔诚朝圣的距离感,它像个野孩子,莽撞又热烈地,把一整季更浓郁的秋色,劈头盖脸地砸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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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口简单得近乎简陋,几户藏家,一条清澈见底、哗哗作响的溪流指路,没有观光车喇叭的催促,你得靠自己的双脚走进去,路是真正的土路,被牛马踩得结实,偶尔需要踩着溪中的石头跳跃过去,鞋底沾上冰凉的、带着青苔气息的水珠,这种“不修边幅”,反而让人一下子松弛下来,仿佛不是来参观一个景区,而是闯入了某片被山神私藏的后花园。
越往里走,色彩的浓度就越高,更开始是零星的黄,几棵高大的落叶松,像点燃的金色火炬,再深入,这火便成了燎原之势,红的是槭树,那种红不是单纯的鲜红或深红,而是透着酒酿光泽的绛红、朱红,阳光一照,叶片薄得透明,脉络清晰,仿佛每片叶子都有自己的心跳,黄的是杨树和桦树,灿烂夺目,毫不含蓄,一堆堆、一丛丛,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攒了下来,在此刻一次性燃烧殆尽,更妙的是绿,那些终年不凋的云杉和冷杉,用沉郁的墨绿做底,稳稳托住这一片恣意的绚烂,让热闹不至于轻浮。
光线是这里更高明的魔术师,高原的云跑得飞快,时而聚拢,将一整个山坡笼罩在柔和的、天鹅绒般的阴影里,色彩变得深沉而静谧,宛如古典油画;时而豁然散开,一道锐利的阳光如舞台追光般打下,恰好照亮溪边一丛更炽烈的红,或者林间一片更耀眼的金,那色彩便瞬间“活”了过来,跳跃着,闪烁着,逼得你屏住呼吸,我举着相机,却常常忘了按下快门,有些美,是镜头装不下的,它只适合用眼睛贪婪地吞咽,烙在脑子里。
路上遇见的人极少,偶尔碰到一两个徒步的,彼此点头笑笑,便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是这里更*的赠品,只有溪流永不停歇的欢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细语,以及不*鸟儿的清脆鸣叫,这种静,不是*寂,而是充满生命力的、饱满的宁静,你可以随便找块覆着苔藓的大石头坐下,发呆,看一片叶子旋转着落下,在澄碧的水潭里打几个转,然后慢悠悠地飘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
走到一个叫“月亮湖”的海子边,我停下了脚步,它不大,但像一块被*切割的绿松石,镶嵌在五彩林间,湖水是那种冰冷的、*的蓝绿色,倒映着雪山的一角和对岸如火如荼的森林,色彩在水中交融、荡漾,比岸上的实景更多了几分梦幻,我忽然想起当地人路上讲的一个传说,说这湖是仙女思念人间时滴下的眼泪,此刻我信了,若非仙人之泪,怎能如此不染尘埃?
回程时已近傍晚,夕阳给山峦的轮廓镀上一道金边,炊烟从沟口的藏寨袅袅升起,混合着松枝和牛粪炉子特有的温暖气息,一天的跋涉,身体有些疲惫,但心里却被填得满满的,那种满,不是喧嚣的满足,而是被自然彻底洗涤后的空灵与充实。
离开玛嘉沟很久,我眼前还时常晃动着那一片斑斓,它没有经过精心规划和设计,美得毫无章法,甚至带点“野路子”的脾气,但也正是这份原生与坦荡,让它避开了人潮的侵扰,保留了山川更本真、更泼辣的生命力,它不像一个需要你远观惊叹的风景,更像一个你可以走进、坐下、与之无言对话的故友。
如果你也厌倦了标准化的风景,想找一处地方,让眼睛饱餐更纯粹的色彩,让耳朵灌满更干净的声音,让肺叶装满更清冽的空气,去玛嘉沟吧,趁它还是地图上那个需要仔细寻找的小小注脚,趁通往它的路,还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些许颠簸的惊喜,那里藏着的,或许是川西更后一个,敢用整个秋天来纵情狂欢的、野性未驯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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