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坝，我差点把魂丢在了莲宝叶则

去年十月，我脑子一热，一个人开着那辆跑了十二万公里的老吉普就进了阿坝，本来说是去散心，结果散得有点过头——在莲宝叶则的垭口上，我盯着那些黑黢黢的石头山发了半个小时的呆，手机没信号，风大得能把人掀翻,那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不是在地球上。

阿坝这地方跟甘孜不一样，甘孜是开阔的，草甸子铺到天边，雪山远远地站着，像画儿，阿坝是往你脸上怼的，山离你太近了，近得你抬头帽子要掉，尤其是莲宝叶则，那些石头山峰跟刀劈斧砍似的，黑压压一片，太阳一照又泛着铁青的光，我站在扎尕尔措湖边，湖水是那种说不清的蓝绿色，风一吹，波纹推着波纹，岸边全是经幡，哗啦啦地响，响得人心慌,又响得人安静。

说实话我去之前没做啥攻略，就在马尔康吃碗牛杂汤的时候听隔壁桌一藏族大哥说“莲宝叶则你得去，那地方邪乎”，邪乎这词儿用得妙，我第二天就去了，路不算难走，但弯多，我一边开一边骂自己为啥不找个伴儿，等真到了，骂不出来了，售票处进去还要开挺长一段，两边先是草坡，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我按喇叭它们也不理，甩着尾巴看你一眼，那眼神跟看傻子似的，再往里走，树就少了，石头多了起来，开始是一块两块，后来漫山遍野都是，像谁从天上倒了一麻袋碎石，大的有几层楼高，就那么斜插在草里,不知道站了几万年。

走到半山腰有个观景台，我下来抽烟，手抖得点不着火——不是冷，是风真大，旁边有个成都来的大爷，穿件红色冲锋衣，拿着单反在那儿拍延时，我凑过去搭话，他说他这是第五次来了，前四次都没赶上好天气。“今天这个云，绝了。”他指着对面山腰上那一团正在翻涌的雾，雾里透出一点雪山尖儿，跟画儿被撕开一道口子似的，我顺他手指看过去，确实绝了，那雾不像是慢慢飘的，像是活的，从山谷里往上一蹿一蹿的，把整个山体缠得半遮半掩，大爷说，这地方拍人像也好看，背景太硬了，人往那一站就显得特渺小，特孤独，我心想,这不就是我来这儿的目的么。

再往上走就是扎尕尔措，车停好要走一段栈道，海拔四千多，走几步就喘得像拉风箱，路上遇到几个重庆来的姑娘，一边吸氧一边自拍，嘴里嚷嚷着“值了值了”，我超过她们的时候其中一个喊我：“帅哥帮我们拍张合影嘛！”我接过手机，取景框里四个笑脸，背后是一整面黑石山和半融的雪，那反差，怎么说呢，像是把人P进了一个巨大且沉默的背景板里，拍完她们非要塞给我一个橘子，说补充维生素，我拿着那个皱巴巴的橘子走到湖边，剥开，一瓣一瓣吃完,甜得有点不真实。

湖边的风更大了，经幡被吹得快要挣脱绳子，我蹲下来摸了摸湖水，冰得指尖发麻，对面那些石头山倒映在水面上，被风一搅，影子碎成一片一片，像泼墨，有个喇嘛坐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念经，声音不大，但风声再响也盖不住，嗡嗡的，钻进耳朵里，我坐他旁边听了会儿，也没听懂,但心里那种拧巴着的东西好像松了松。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山路没路灯，我开得贼慢，到阿坝县城找了个小馆子吃藏餐，老板娘是若尔盖人，听说我一个人去莲宝叶则，直说胆子大，说那边天气变得快，说下雪就下雪，我啃着牦牛肉包子，含含糊糊地说还好还好，其实心里想的是，下雪才好呢，那地方要是铺上一层白，估计更邪乎,更不像人间。

回旅馆躺床上翻照片，发现一张都没拍出当时那种感觉，也是，有些地方就是拍不出来的，你得自己去，站在那儿，让风把脸吹麻，让经幡在耳朵边响，让那些石头山把你压得喘不过气，然后你才知道，阿坝这地方，不是来看的，是来“受”的，下次再去，我想住在景区里边那个小木屋里，夜里出来看星星，莲宝叶则的星星,应该会比别处离人更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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